本书标签: 校园  校园言情  治愈救赎 

月考

榆城来信

周一早上闹钟响的时候,椿岁已经醒了。

她躺了一会儿,看着天花板上的细裂纹,阳光从窗帘缝隙挤进来,落在对面的墙上,一小块发亮的光斑。她坐起来,去洗漱,换衣服,把书包背好,检查了一遍,然后出了门。

到学校的时候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大部分学生已经进了考场。她走过长廊,拐进教学楼,上了三楼,在考场门口站了一下。门半开着,监考老师正低头看名单,已经有人坐在座位上了,低头翻书,等考试开始。她在门口停了几秒,然后走进去,找到贴着自己名字的座位,坐下来,把文具从笔袋里拿出来,摆好。

试卷发下来了。她拿起笔,在姓名栏写了自己的名字。然后她翻开了第一页。看了一遍第一道题,没有做。翻到第二页,看了一遍题目,没有写。她把笔放下了。窗外阳光正好,落在桌面上,照在卷子的边缘,把纸页照得微微透亮。她看着那些光,看着卷面上空白的答题区域,听着旁边的人翻卷子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声响,她坐在那里,就像一节电池电量耗尽后依然被留在插座上,没有电流通过,只是完整地坐在那里。她坐了很久。

交卷铃响了。她站起来,把卷子翻回正面,姓名栏写好了,其余的地方大部分是空白的,像一片被潮水退去后留下的滩涂。她把卷子交到讲台上,没有看监考老师的表情,然后走出了考场。

走廊上阳光正亮。她走了几步,在窗边停了一下,站了一会儿,看着操场上有人在跑。然后她转身,往下走,出了教学楼,在老槐树底下站定,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群聊里薛易发了一条消息:“考完了!!!解放了!!!”紧跟着又发了一个烤串的表情。陈渝灵回了一句:“你考得怎么样?”薛易回:“重要吗?考完了就是胜利!”苏奕辰回了一个“嗯”。椿岁看着屏幕,没有回复,把手机放回口袋,坐在老槐树底下的台阶上,看着操场上的人影,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过了一会儿,有人走过来。她没有抬头,但余光里看见了那人的鞋子——熟悉的、走路节奏不紧不慢的步伐。时遇在她旁边坐下来,隔了一个人的位置。他没有问她考得怎么样,没有说她怎么坐在这里,只是坐下来,在她旁边安静地待着。

风从操场的尽头吹过来,带起一阵细小的草叶摩擦声。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下午还有一场。”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他说完又停了。过了几秒,他站起来,看了她一眼:“走了。”他没有等她回答,转身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但她看着他的背影,觉得他好像并不是在离开——他只是在确认她还有力气听完这一句话,然后放心地走。

她坐在老槐树底下,风还在吹,他的脚步声远去了。她坐了一会儿,低头看了一眼手机——群聊里薛易发了一张自拍,镜头里的自己举着笔做着胜利的表情,背景是教室。陈渝灵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她锁了屏,站起来,也往教学楼的方向走了。她的步子不快,像是还没决定要不要进去,但方向是朝那边去的。

她走进了教学楼。

走廊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大部分学生已经进了考场,只有几个迟到的正从她身边跑过去,书包在背后一颠一颠的。她走到考场门口,里面已经安静下来了,监考老师站在讲台旁边低头看名单,听见有人进来抬头看了她一眼,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她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把笔放在桌面上,等卷子发下来。

卷子发下来了,还是和上午一样,她看了一眼题目,把名字写了上去,然后停住了。午后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角度和上午不同,在桌面上落下一块更宽的光斑,把卷子的一角照得发白。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旁边的人在翻卷子,监考老师在窗边站着,翻了一页书。她没有动笔。

过了一会儿,她低头写了一个字。不是答案,只是把笔尖落在纸面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拿开了。她又停了一会儿,然后开始写——不是做题,是把第一页空白的答题区域里能写的都写了,不像是解题,更像是在确认自己的笔还能动。

她又写了一会儿,然后停住了,看着自己写下的那些字,她自己也不知道它们是不是答案。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光,低头继续写。

交卷的时候她站起来,把卷子交上去的时候,监考老师看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接过去放在了那摞卷子的最上面。她走出考场,走廊上人已经多了起来,有人对答案,有人靠在墙上喝水,有人在笑。她从那些人旁边走过去的时候没有停,走到底,下了楼梯,出了教学楼。

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踢球,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和喊叫声远远地传过来。她站在老槐树底下,看着操场的方向。手机震了一下,群聊里薛易发了一条语音。她点开听,声音很大,带着考完之后的兴奋:“下午也考完了!彻底解放了!周末终于不用复习了!”后面是陈渝灵的声音,隔得远,听不太清,但像是在笑。

她把手机收回口袋,在台阶上坐下来。风从操场那边吹过来,带着草叶和尘土的气息,还有远处食堂飘来的饭菜香,混在一起,被风揉成一团然后散开。她坐了一会儿,然后有人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她没有转头看,但她知道是谁。

时遇坐在她旁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他没有说话,手里也没有拿书,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操场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说了一句:“下午考得怎么样?”

她停了一下,然后说:“……就那样。”

他没有追问。两个人坐在老槐树底下,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把树叶吹得沙沙响。她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回到自己的身体里,那些声音不再像清晨那样刺耳,而是慢慢退远,退到围墙外面,退到河对岸,变成远处一种模糊的嗡嗡声。她不知道自己在老槐树底下坐了多久,但她站起来的时候,夕阳已经变成了一种偏暗的橘黄色。时遇也站了起来,站在她旁边,没有看她,只是站在那里。她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顿了一下,然后说:“我不知道。”

她看了他几秒,没有继续问,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她走出去几步之后,听见他在身后说了一句:“明天见。”

她没有回头,但她抬了一下手,算是回答了。

她走出校门,上了公交车,在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的街景正在往后移动,路灯还没有全亮,天色是深蓝和橘红之间那种过渡的颜色,像一层正在慢慢冷却的颜料。她靠在椅背上,手搭在书包上,感觉到书包里那支笔还在——她用过的,上午用过、下午也用过的。它还在那里。公交车拐了一个弯,往城西的方向开去。她看着窗外滑过的灯光,一明一暗地落在她脸上,想起时遇说的那句“我不知道”,和他说那句话时的停顿——他知道,他只是不想让她觉得被看见。她把这个想法放在心里,没有继续往下想。公交车到站了,她下了车,走回小区,上楼,开了502的门,换了鞋,在餐桌前坐下来。她没有翻开书包,没有拿课本,只是坐在那里。窗外的天正在变暗,对面楼的灯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白色的、黄色的光从一扇扇窗户里渗出来。

她把手机拿出来放在桌上,群聊里薛易还在发消息,说周末要不要一起去河边。陈渝灵回了一句“可以呀”,苏奕辰回了一个“好”,时遇没有回。她看着屏幕上那些消息,没有回复,锁了屏。然后她站起来,去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端到窗边喝了一口,然后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外面的路灯,把杯子洗了,放回沥水架,关掉灯,躺下来,闭上眼睛,听着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经过的车声。一天的考试就这样结束了。她不知道自己考得怎么样,也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