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晓媛发现自己三天没睡好觉了。
准确地说,是刘彻说了"朕娶你"之后,她就再也睡不踏实了。白天数钱数着数着就走神,晚上在空间里浇桃林浇着浇着就发愣,连小精灵跟她说话她都"嗯嗯啊啊"地应付过去,气得小精灵用桃核砸她脑袋。
"宿主!你到底怎么了!"
"……我在想婚礼穿什么。"
小精灵愣了一瞬,然后翅膀扑棱得差点把自己掀翻:"婚礼?!陛下求婚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前天傍晚。在街上。"
"街上?!"小精灵尖叫起来,"堂堂汉武帝在街上求婚?!"
朱晓媛捂着脸蹲下去:"你别说了……他说完就亲上来了,大街上好多人看着……我当时脑子嗡嗡的,答应完了才反应过来——我答应了。"
小精灵坐在她头顶,两只小爪子揪着她的头发,激动得语无伦次:"宿主你要当皇后了!汉武帝的皇后!比王夫人还大一级的那种!你以后住椒房殿还是宣室殿还是昭阳殿——"
"你安静让我想一会儿。"
小精灵捂住了嘴,但翅膀还在嗡嗡嗡地抖。
朱晓媛蹲在灵泉边,看着水里自己十五岁的倒影。水波轻轻晃动,那张脸美得惊心动魄——杏眼桃腮,墨发如瀑,灵泉的光映在瞳孔里像碎了满池星星。
【皇后。我要当皇后了。】
【可我现在是民女朱晓媛,不是王晓媛。我该怎么跟天下人说?"你们的皇帝娶了一个十五岁的酒楼东家"?朝臣不得炸了锅?张汤那老家伙怕是要当场撞柱子——】
她越想越乱,索性站起来拍了拍脸,从空间里翻出一本《汉宫典仪》,开始翻皇后大婚的流程。
不看不知道,一看更晕了。
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走完要大半年。皇后册封礼更是繁复,祭天地、告宗庙、受玺绶、宴百官……每一道程序都写了好几卷竹简。
"半年……"朱晓媛合上书,算了一下日子,"半年后我都十六了。也行。正好把知味楼分店开起来,念彻书坊再出几本书,攒够嫁妆——"
她掰着指头算得认真,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刘彻不知什么时候进了空间,站在她背后,看着她蹲在灵泉边掰指头算钱的模样,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朕的皇后在算嫁妆?"
朱晓媛吓了一跳,回头瞪他:"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
"朕进来的时候喊了你好几声,你没听见。"刘彻走过来,蹲在她身边,伸手拨了拨她鬓边碎发,"算什么呢?"
"算了算皇后大婚要花多少钱。"朱晓媛把书推给他看,"你看,光是纳征的聘礼就要黄金两万斤、绢帛十万匹、良马百匹——你上哪弄这么多?国库不得被你掏空了?"
刘彻看了一眼竹简,淡淡道:"朕登基二十余年,攒的私库够娶十个皇后。你不用担心。"
"十个皇后?!"朱晓媛瞪他,"你想娶十个?"
"朕说了,只娶你一个。"他握住她的手指,眼底有笑,"不过你这算账的样子,倒是让朕想起一件事。"
"什么?"
"婚礼的地点。"刘彻看着她,"朕想在茂陵旁边,桃林里。"
朱晓媛愣住。
刘彻的语气很轻,但很认真:"你从那口棺材里爬出来,跑进了长安城。朕追了你一路。最后一站,朕想把你娶回去——就娶在那片桃林里。让那些树替朕见证,你从茂陵来,往后也回茂陵去。不过这次不是棺材,是朕的身边。"
朱晓媛的鼻子一下子酸了。她吸了吸鼻子,使劲把眼泪憋回去,声音闷闷的:"你这人……怎么求婚一次还不够,还要再说一次。"
"朕怕你跑了。"
"我不跑了。"她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里,"你把我娶回家吧。桃林也好,昭阳殿也好,宣室殿也好。你去哪我跟哪。"
刘彻收紧了手臂,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
桃林里花瓣簌簌落下来,盖了两人满身。小精灵趴在桃枝上,两只小爪子捂着嘴巴不敢出声,翅膀却抖得比风里的桃瓣还欢。
---
第二日早朝。
刘彻坐在御座上,等百官行完礼,开口第一句话就把整个大殿炸了。
"朕今日宣布三件事。其一,王夫人未死,已还魂复生,现为赵地朱氏女,名晓媛。其二,朕将册其为后,与卫皇后并尊,同掌后宫。其三,朱氏入居昭阳殿,仪制俸禄等同于天子,封号——"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满殿瞠目结舌的朝臣,嘴角微微弯起。
"封号'灵犀'。取其心意相通、灵犀一点之意。"
大殿上死寂了整整十息。
然后张汤第一个扑了出来:"陛下!皇后并尊,古来未有!仪同天子更是于礼不合!还有那封号'灵犀'——"
"古来未有,今日便有了。"刘彻抬手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王夫人为朕育有皇子,品行贤淑,才德兼备。还魂复生乃天意昭彰,朕顺应天意册之为后,有何不可?至于仪同天子——"
他抬眼,目光沉沉地扫过每一个人:"朕的皇后,朕愿意给她什么待遇,轮得到别人置喙?"
张汤张了张嘴,被旁边的老臣使劲拽了一下袖子,到底没再敢出声。殿上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太常卿出列,躬身道:"陛下圣明。臣即日筹备册后大典,灵犀皇后入主昭阳殿,仪制按天子例修订。"
刘彻满意地点了点头:"退朝。"
百官鱼贯而出,每人脸上都写着"我的天"三个字。出了宣室殿,张汤被好几个同僚围住,压着嗓子叽叽喳喳——
"仪同天子?!那灵犀皇后的銮驾岂不是跟陛下一样了?"
"昭阳殿本就是后宫最华美的宫殿,王夫人从前就住那儿,如今封了皇后还住那儿……倒也合情理。"
"并尊啊!卫皇后竟然没意见?"
"卫皇后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人家大度着呢。"
消息比风还快地传遍了后宫。
椒房殿里,卫子夫听完了传旨内侍的宣读,静默了一瞬,然后缓缓起身,对着宣室殿的方向行了一礼。
"臣妾领旨。恭贺灵犀皇后。"
她直起身,脸上没有半分不甘。身边的掌事宫女小声问:"娘娘……您真的不介意?"
卫子夫摇了摇头,望向昭阳殿的方向,轻声道:"她吃了那么多苦,从赵地到茂陵,又从茂陵爬回来。陛下欠她的,我也欠她的。当初她病重,托我看顾闳儿,我却没能替她守住那个孩子日日的笑脸。如今她回来了,我能做的,就是好好认这个姐姐。"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温柔的笑意:"况且,她写的《双世宠妃》我看了三遍。能写出那样文字的人,做皇后,做大汉的皇后,不会差的。"
消息传到昭阳殿时,宫人们正在洒扫除尘。这座空了数月的宫殿终于要迎来新的主人,而且是比从前更高的荣光——皇后,仪同天子,封号灵犀。管事宫女激动得手都在抖,指挥着众人把昭阳殿从里到外擦了三遍,连檐角的铜铃都擦得锃亮。
长信宫又炸了。
"灵犀?!灵犀皇后?!并尊?!仪同天子?!"
"陛下这是要把王夫人——不对,灵犀皇后——捧上天啊!"
"可卫皇后那边……"
"卫皇后都没说什么,你操什么心!"
"我就想知道,灵犀皇后以后还会不会写书!《双世宠妃》看完了我好空虚——"
一群贵人叽叽喳喳,从皇后并尊聊到新书何时出,话题跨度之大令人叹服。
东暖阁里,刘闳正抱着书案上那本《双世宠妃》第一季傻笑。宫人告诉他,母妃要当皇后了,封号"灵犀",以后就住回昭阳殿。小少年跳起来在暖阁里转了三圈,然后突然想起什么,跑到窗边踮着脚往外看。
"母妃什么时候搬回来?我现在能去接她吗?"
宫人笑着拦住他:"殿下别急,灵犀皇后今日在东市还有事要忙,晚些就回来了。"
刘闳撅了撅嘴,又笑了:"那我等她。她说了晚上要陪我吃饭的。"
---
消息传到东市的时候,朱晓媛正在知味楼后厨腌羊肉串。伙计连滚带爬地跑进来:"东家!东家!宫里来人了!说您被封了皇后!封号'灵犀'!住昭阳殿!仪同天子!"
朱晓媛手里的盐罐子"咣当"掉在地上。
"……灵犀?"
她愣了三秒,然后脸颊"腾"地烧了起来。
【灵犀。心意相通,灵犀一点。刘彻!你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天下人你能听见我心声吗!灵犀皇后——灵犀——他怎么想出来的!】
她蹲在地上捂着脸,耳朵尖红得能滴血。后厨的师傅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东家为何听到"皇后"不激动,听到"灵犀"却当场熟了。
可蹲了一会儿,她又慢慢抬起头来。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眼睛亮晶晶的。
【灵犀。挺好的。他听见我的心声,我听见他的心跳。本来就是灵犀一点通。】
她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面粉,对着满后厨目瞪口呆的众人扬起下巴:"看什么看?继续干活。晚上我还要回去陪闳儿吃饭呢。"
当天下午,长安城的百姓们从告示上看到了正式消息。与上午朝中传出的内容完全一致——赵地朱氏女晓媛,册为皇后,封号灵犀,与卫皇后并尊,居昭阳殿,仪制俸禄与天子同。
告示贴出去不到一个时辰,知味楼门口就排起了庆贺的长队。百姓们自发买了鞭炮在街上放,念彻书坊的《双世宠妃》第四季在一个下午被抢空——大家说"要把灵犀皇后写的书全买了存着,以后这就是'皇后亲笔'了"。
傍晚,朱晓媛收工回宫。她牵着刘彻的手走进昭阳殿时,满殿灯火通明,宫人们齐齐跪了一地:"恭迎灵犀皇后回宫。"
刘闳从暖阁里冲出来,一头扎进她怀里:"母妃!你终于回来了!以后你是不是天天住这儿了?"
朱晓媛蹲下来抱住他,又抬头看了一眼这熟悉的地方——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她住了七年的昭阳殿。如今匾额旁多了一块新制的牌子,上面刻着两个字:"灵犀"。
她眼眶有些热,却笑得灿烂:"嗯。母妃以后就住这儿了。你父皇也来。咱们一家三口——"
刘彻走上前,从背后环住母子俩,下巴搁在她发顶:"嗯。朕以后下朝就回昭阳殿。你们俩在哪,朕就在哪。"
宫人们低着头不敢看。但窗外的晚风还是听到了帝王低低的笑声,和少年皇子咯咯的傻笑,以及那位灵犀皇后一边骂"肉麻"一边往上翘的嘴角。
昭阳殿的灯火暖融融地亮了一整夜。
从此长安城里多了一位从棺材里爬出来、开了酒楼办了书坊、十五岁便与卫皇后并尊、仪同天子的灵犀皇后。她的封号像一句悄悄话,只有两个人听得懂——
灵犀一点,心意相通。
他听得见她的心声,她装不下他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