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牧野做出这个决定,是周不野对他说“那个人又出现了”的三十秒之内。
那时他们在二楼走廊晒太阳,周不野压低声音:“东南角花坛边,灰夹克。”
“右脚没蹬地,脚尖踮着,随时发力。那天楼梯口的,是他。”
白牧野扫了一眼。灰夹克站在花坛边看手机,右手插兜,兜口被小型言术器物勾出棱角。
“盯多久了?”
“早自习前就来了。站姿没变过。”周不野说,“而且你注意没有,他站的位置正对主席台。”
“往左五米,监控死角,全场视野最好。”
白牧野沉默两秒,笑了。
“好。”
“好什么?”
“我知道了。”白牧野站起来,拍了拍周不野肩膀,“下午大会,你坐第三排左边过道。不管发生什么都别动。你是我的人肉盾牌。”
“你到底要——”
白牧野已经走了。
下午三点,秋季学期第二次全校大会。操场摆满塑料凳,主席台横幅红得晃眼。校长端着保温杯,表情肃穆。流程走完,苏棠上台准备发言。
白牧野没有迟疑。他穿过两排凳子,避开蹲拍的班主任,三步迈上主席台,在苏棠开口前抢过了话筒。
教导主任:“这位同学——”
白牧野已经开口:“苏棠同学,我有话要说。”
全场哗然。
苏棠的表情从惊愕转为怒意,右手泛起赤金色光芒,【君焰】即将失控。
“白、牧、野。”
“我喜欢你。”白牧野说。
操场炸了。后排男生起立,前排女生捂嘴,周不野用手心盖住脸。校长端着保温杯,表情僵硬。
苏棠右手亮了。
白牧野没停:“从第一次看见你坐在窗边写作业开始。你写字左手压纸,右手食指第二关节有茧。生气时右眉比左眉高一点。”
“别说了!”苏棠低吼,君焰凝成拳头大小,热度让旁边同学侧身躲避。
白牧野还在说:“你的马尾扎得很好看。”
注视值暴涨。他胸口的灰白色光芒急速膨胀,被压制的欢愉气息掀开盖子,无色无形的雾气弥漫出去。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打了个哈欠,有人莫名其妙笑了。
花坛边的灰夹克男人动作停了。
他插兜的手抽出来,微微发抖。身上的隐蔽术式像橘子皮一样被一层层扒开,最后脆裂。
白牧野举起话筒,转向东南角:“那边穿灰夹克的大兄弟,蹲了半天腿不酸吗?”
全场目光集中。灰夹克男人的伪装彻底碎裂,露出左脸从眉骨到下巴的旧疤,手中握着一柄漆黑短匕。
注视值+500。
注视值+1000。
“操。”灰夹克男人转身就跑,脚尖点地一步三米,像踩到尾巴的猫。
然后停下。
周不野站在他面前。从第三排起身、穿过人堆、翻过花坛,不到五秒。他没说话,拉开校服拉链,露出撑满T恤的肌肉线条。
“兄弟,会议还没开完。”
灰夹克男人短刃直刺周不野颈侧,快狠准。周不野没闪。
【狂暴战车】被动触发,体重瞬间增三倍,像堵水泥墙从地底冲出来。短刃刺进锁骨上方两厘米,发出金属撞石子的闷响,弹开了。
灰夹克男人瞳孔放大:“序列八——”
周不野伸手握住他持刃的手腕,一拧。
咔。
短刃脱手,男人单膝跪地,脸色惨白。整个过程七八秒。操场鸦雀无声。
白牧野站在台上,看了一眼,对着话筒说:“散会。”
他把话筒还给苏棠。苏棠的脸还是红的,表情从“我要杀你”变成了“等这事完了再杀你”。
“……你疯了?刚才那一瞬间暴露多少欢愉气息?至少三个中高序列锁定这里——”
“我知道。”白牧野收起笑容,“但灰夹克的隐蔽术式比我想象的强。不趁现在逼他出来,下次就不是学校了。可能是宿舍,可能是回家路上。”
苏棠一愣:“你冲上台表白,就是为了——”
“让所有人看见我。”白牧野说,“注视值高到一定程度会产生欢愉气息。那个人的隐蔽术式是反向类型,遇到高欢愉气息会解体。”
苏棠沉默两秒:“如果判断错了呢?”
白牧野笑了:“那我现在就是全校表白失败加社死的终极笑柄。”
苏棠嘴角动了动,想骂又想笑,最后都没做,只小声说:“下次有计划,提前告诉我。”
白牧野挑眉:“提前告诉你,你能帮我?”
苏棠别过脸:“至少……我可以决定生气还是不生。”
白牧野看着她侧脸,耳朵尖还红着。
在心里对欢愉之主说:别点评,一字不许。
欢愉之主用丝帛般的笑声低语:“本座什么都没说。但本座很喜欢这一场。”
“……闭嘴。”
“注视值不会骗你。刚才这一场,总共两万八千点。主子,离序列八很近了。”
白牧野下台,走到周不野身旁。灰夹克男人已被保安和便衣言术师总会人员制伏,左脸旧疤在阳光下分明。
周不野看着他,咧嘴:“你真棒。”
“你配合得也不错。”
“下次再有这种戏,能不能先给个剧本?”
白牧野想了下:“写剧本需要时间。不过下次你上台演配角,台词我帮你设计好。”
“什么台词?”
白牧野经过他身边,淡淡飘过一句:
“‘兄弟,大会还没结束呢。’——这句就很棒。”
周不野愣了愣,在身后骂:“……你妈是个人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