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允能当上司徒,靠的是什么?”
童渊指着王允和昏死在墙角的王越,嘶声吼道,
“靠的就是我们这些见不得光的脏手!我洗劫村庄,不过是为了有口饱饭吃,遇上那些资质上佳的小孩,全都会送到王允府上,交给剑神王越那老鬼训练成死士!正是这些死士在暗中铲除政敌扫清障碍,才让他王允坐上大汉司徒之位!方才多数死士已死于温侯剑下,你貂蝉,不过是其中一个侥幸活下来的死士罢了。冤有头债有主,王允与王越才是罪魁祸首,求求你们,饶我一命……”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与汗水味,王允听着这番供词,早已吓得瘫软在地。
官匪勾结的真相,让貂蝉彻底癫狂,眼中最后一丝柔情荡然无存。她如同一具被仇恨彻底填满的傀儡,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嘶吼,双拳疯狂砸向童渊那早已受到重创的身体。
“砰!砰!砰!”
闷响声在寂静的宴厅中显得尤为刺耳,貂蝉一下又一下,不知疲倦,直至童渊那张脸庞化作一团血肉模糊的肉泥,直至童渊那具躯体再无半点生机,她才脱力的瘫坐在童渊的尸骸旁。她仰天长啸,那凄厉的哭声,半晌后才转为低沉的呜咽。灭门之仇,终于在此刻以这种最惨烈的方式告终。枪神童渊,终于在此刻以这种最残忍的死法陨落。
与此同时,角落里的王越抹去嘴角的血迹,强撑着重伤的躯体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他看着惨死的童渊,又看向杀气腾腾的吕布,眼中尽是颓败之色。
“温侯……”
王越单膝跪地,声音沙哑。身旁的王允也是颤抖着爬到吕布脚边,痛哭流涕的叩首:
“温侯!老夫糊涂!老夫是被权欲迷了心窍!看在我们往日同僚一场的份上,放过我……”
宴厅内的气氛冷冽。吕玲绮居高临下的看着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冰冷的弧度。她微微转头,向吕布使了个不易察觉的眼色。
吕布心领神会,发出一声冷哼,看也不看丑态百出的两人,只是冷冷的对貂蝉说道:
“貂蝉小姐,你义父与师父,似乎还有不少心里话想对你说。如今这两人就在你面前,本侯便把他们交由你亲自裁决。”
貂蝉缓缓站起身,她那被血污覆盖的手在微微颤抖,目光在那两张熟悉的脸庞上游移。这六年来,义父王允教导她识字,师父王越传授她武艺,这点点滴滴在她的脑海中一幕幕回闪。
“为什么……”
貂蝉的声音沙哑而空洞,她看着王允那张苍老且充满恐惧的脸,又看向王越那满是颓败的眼,惨笑道,
“哈哈哈……,义父王允,师父王越,竟是灭门仇人童渊的同伙!”
貂蝉疯狂的将厅内的案几掀翻,铜樽掉落一地。发泄过后,她瘫坐在地,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却逐渐从疯狂转为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
王允颤抖着张了张嘴,却因极度恐惧发不出半点声音;王越则是深深的垂下头,曾经傲视天下的剑神,此刻竟显得如此颓废。
貂蝉看着眼前瑟瑟发抖的两人,杀意在心中翻涌又平息。她缓缓站起,步履踉跄的走到宴厅门口,身形显得单薄而孤独。在跨出门坎的那一刻,她没有回头,声音冷漠:
“灭门首恶童渊,已经伏诛,今日我不杀你们,权当偿还这六年来的养育之恩。从此以后,我们之间,再无半点瓜葛。”
言罢,貂蝉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王允与王越见貂蝉远去,终于如释重负,跪在地上大口喘息,额头早已因不断叩首而鲜血淋漓。吕玲绮居高临下的瞥了这两人一眼,冷笑道:
“既然貂蝉小姐都不计较你们的狗命了,本小姐也懒得脏了手。滚吧,趁现在我还没改变主意。”
王允闻言,如蒙大赦,磕头如捣蒜,连滚带爬的与王越相互搀扶着,狼狈不堪的退出了宴厅,再无半分昔日司徒的威仪。
宴厅内的血腥气渐散,吕布父女二人大步流星的走出了这座府邸,踏入清冷的夜色之中。
走出司徒府后,吕布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他看向吕玲绮,低声问道:
“玲绮,你刚才为何要放过王允?那老匹夫对我心怀叵测,今日既已撕破脸,为何不干脆斩草除根,留着他岂不是养虎为患?”
吕玲绮轻哼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智珠在握的弧度,压低声音解释道:
“父亲,你忘了王允这老家伙整日心心念念的是什么了吗?他做梦都想弄死董卓。这王允在朝中就是一根搅屎棍,留着他,就相当于给董卓埋了一颗随时会炸的雷。让他去跟董卓斗,我们只需作壁上观,岂不省事?”
吕玲绮顿了顿,目光斜睨向吕布,语气又带上了几分调侃:
“再说了,放了他们,顺便还卖了貂蝉一个天大的人情。这等绝世佳人,心灰意冷之时最是脆弱,父亲你若能趁虚而入,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吕布听罢,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正要开口,却被吕玲绮没好气的推了一把:
“行了,别在这里傻笑了!你看那貂蝉脚步迅捷,只怕这会儿估计都快跑没影了,我们吕家本就人丁单薄,好不容易遇上个能文能武又懂你的,你还不快去追?”
吕布闻言,身躯一震,目光望向貂蝉消失的街道尽头,不再多言,当即跨上赤兔马,疾驰而去。
赤兔马数息间便已奔至街道拐角处,吕布远远看见那一袭血衣在风中摇曳,貂蝉正静静立在墙角阴影处,月光将她单薄的背影拉得极长。
听闻马蹄声靠近,貂蝉转过身,那张绝美的脸庞上尽是疲惫。
“温侯。”
貂蝉欠身一礼,眼中满是感激,
“温侯为我报了灭门之仇,此恩重如山岳,妾身理应当牛做马报答温侯。只是……妾身思忖良久,温侯家中已有夫人,我若贸然随行,恐惹后宅不宁。离开前……只想亲口对温侯说声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