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院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唯有风掠过枝头的沙沙声。吕布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高顺那张古板严肃的脸上,此刻满是对玲绮的敬佩与期许;陷阵营的将士们,更是个个神情激昂,目光灼灼的盯着吕玲绮,那眼神不再是看一个深闺娇女,而是在等待一位能够带领他们冲破死局的统帅。
高顺首先打破了沉默,他上前一步,向吕布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沉声道:
“温侯,末将追随你多年,你的武勇天下无双,但若论破局之计,今日大小姐所言,字字诛心,却又句句在理。末将以为,温侯府今日确实到了必须变革之时。既然大小姐能以女子之身展现出如此远见与胆识,末将愿听大小姐驱策,鞍前马后,誓死追随!”
“愿听凭大小姐调遣!”
陷阵营众将士齐声呐喊,声浪滚滚,震得院墙簌簌作响。
严氏紧紧握住吕玲绮的手,眼中虽有担忧,却也充满了对女儿的信任,她转头看向吕布,温婉道:
“夫君,玲绮既有此志,且今日这一番推演,连你我都不得不服,便放手让她试试吧。正如她所言,我们已无退路,与其坐以待毙,不如轰轰烈烈走一遭。”
众人的劝谏,彻底击碎了吕布心中最后的疑虑。
吕布看着女儿那双透着凛冽寒光的眸子,突然放声大笑起来,那笑声中不再有刚才的苍白,反而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狂气。
“哈哈哈哈!我吕布半生征战,竟还不如我这女儿看得通透!玲绮,你说得对,这天下本就是强者的猎场,既然退无可退,那便杀出一条路来!”
吕布转过身,目光如炬,沉声道:
“温侯府的家底,高顺与这支陷阵营,从今往后,皆由你调度,一切由为父为你兜底!”
吕玲绮感受到众人那沉甸甸的希望,眉宇间的冷冽丝毫不减,目光变得深邃而平静。她直视着吕布,语气不容置疑:
“父亲,既已交权于我,那从此刻起,咱们的第一条军规便是绝对服从。”
随着吕玲绮的话音落下,高顺没有半分犹豫,第一个单膝跪地,那张向来古板肃穆的脸上,此刻只剩下绝对服从:
“末将高顺,愿唯大小姐之命是从,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身后,数百名陷阵营精锐齐刷刷的单膝跪倒,甲胄摩擦之声不绝于耳。他们不再将吕玲绮视作深闺女子,而是军中唯一的号令者。这一跪,便是将那悬在眼前的死局,交托到了这位年轻的统帅手中。
吕布看着眼前这幅景象,胸中那股久违的激荡愈发强烈。他负手而立,眼神中闪过一丝释然与期待。他看向吕玲绮,语气中带上了几分探寻,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放下身段,以一个武将的心态向主帅请教:
“玲绮,如今军权已在你手。我们下一步……究竟该往何处去?是去长安,还是……”
吕玲绮迎着父亲吕布那期盼的目光,神色却愈发冷静,她缓缓开口:
“逃,逃离关中这是非之地。”
“离开关中?”
吕布一怔,眉头紧蹙,
“关中虽乱,但为父的基业全在董卓营中!那八大健将、那八千并州狼骑,皆是我半生心血。若就此离去,难道要像丧家之犬一般,流落荒野?”
吕玲绮轻笑一声,眼中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父亲,您清醒一点。眼下关中兵锋正盛,无论是董卓,还是诸侯联军,都不是我们能撼动的,逃离关中方为上策。既然要逃离,那八千骑兵,消耗的粮草足以堆成山,动静之大,根本做不到隐匿行军,不出三日,我们就会暴露行踪。至于那所谓的八大健将……”
吕玲绮冷哼一声,先知意识让她眼底满是不屑,仿佛在评价一堆垃圾:
“父亲,您真的看清他们了吗?郝萌、宋宪、魏续、侯成这四人,不过是墙头草随风倒,真到了生死关头,必然包藏祸心;张辽与臧霸,看似忠义,实则道貌岸然,若是天下有变,他们必然弃您而去;至于曹性与成廉,能力平庸,可有可无。依女儿看来,唯有高顺将军,治军有道纪律严明,且忠心耿耿,是我们唯一可以信赖的将领。那八大健将加在一起,都不及高顺将军万分之一。”
高顺听得此言,平日里那张古板的脸,此刻竟剧烈抽动起来。他猛的抬起头,看向吕玲绮的目光中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激动,那双常年奔波于杀阵的眼眶,隐隐泛起了红晕。
吕布亦是目瞪口呆,这些跟随他南征北战的八大健将,竟被女儿批得一文不值,他惊愕道:
“这……玲绮,你怎会对他们了如指掌?”
“父亲,您忘了吗?以前在并州之时,您常带女儿去军营骑马玩,女儿自然是要多留个心眼的,以备不时之需。”
吕玲绮沉声说道,
“这所谓的八大健将,背后裙带关系错综复杂,派系林立,这哪里是军队,简直是累赘!若他们真有忠心,往后自然会心悦诚服来投,不必急于一时。”
吕玲绮指了指身旁的高顺及其陷阵营将士们,目光灼灼:
“父亲,我要的不是一盘散沙,而是像陷阵营那样纪律严明的精锐。我们这一次出逃,只带精锐,轻装简行,目标越小,生存机会才越大。”
吕玲绮语气转冷,字字铿锵:
“父亲,莫要再惦记那八大健将与并州狼骑,珍惜眼前的高将军与陷阵营才是明智之举!”
吕布转头望向高顺,确实,这几年来,自己沉迷于与那些健将们推杯换盏,反倒是身边这个沉默寡言的高顺,默默为他训练陷阵营,从未有过半句怨言。可高顺那张嘴,实在是太过生硬耿直,听得他耳朵都要起茧了,远不如八大健将会曲意逢迎来得舒心。
吕布看着高顺微微泛红的眼眸,心中那股被权势蒙蔽的浮躁,终于在女儿这番话中彻底沉淀下来。他走上前去,重重的拍了拍高顺宽阔的肩膀,语气中带着几分少见的愧疚与诚恳:
“高将军,这些年是我吕布眼拙,沉迷于那些虚妄的恭维,竟冷落了真正能在生死关头托付背后的兄弟。从今往后,你我之间,再无上下之分,只有生死与共的兄弟。”
高顺喉咙滚动,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铿锵有力的响应:
“陷阵之志,有死无生。温侯放心,只要末将还有一口气,必为大小姐与温侯效死命!”
吕布转过头,看向气定神闲的吕玲绮,心中的焦躁却并未完全平息。他看了看府外的天色,眉头微挑,急切道:
“玲绮,既然决定要出逃,那我们何时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