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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9沒有退路

呂布之女

見呂布眼中那抹頹廢之色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欣慰,周遭一眾人等也如釋重負。

嚴氏見狀,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驚喜與酸楚,她快步上前,一把將呂玲綺拉向懷中,一邊替她擦拭鬢角的汗珠,一邊破涕為笑:

「謝天謝地,這場鬧劇總算是平息了,娘這顆心,剛才差點就跳出來了!」

高順此時也邁步上前,向著呂玲綺深深一拜,他那向來古板肅穆的臉上,竟難得露出了一絲真誠的笑意。他轉向呂布,語氣激昂地感嘆道:

「溫侯,俗話説虎父無犬子,今日一見,才知溫侯家學淵源之深!玲綺小姐雖身在閨房,卻能推演精妙武藝,甚至在實戰中展現出如此冷靜的戰術洞察力。此子未來可期,溫侯後繼有人了!」

這一席話,瞬間點燃了沉默已久的陷陣營將士們。平日裡最是沉默寡言的士卒們,此刻也忍不住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

「小姐那一記摔打,簡直比我們平時訓練的戰陣殺招還要幹脆利落!」

「可不是嘛,我看那身法,簡直就像是遊走的鬼魅,連溫侯都沒反應過來!」

「這等身手,若能入我陷陣營,那還不得讓十八路諸侯聞風喪膽?」

聽著眾將士對女兒的讚譽,呂布的心頭徹底撥雲見日。他看著身邊這群隨他出生入死的部下,又看了看身前這個帶給他無數驚喜與意外的女兒,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豪邁的弧度。

「哈哈哈!好一個後繼有人!」

呂布朗聲笑道,笑聲中再無半分落寞,只有身為父親的驕傲,

「玲綺,看來爹這溫侯府的家底,日後交到妳手中,倒是可以放心了!」

院內氣氛正值融洽,眾人皆沉浸在父女和解的喜悅中。呂玲綺卻忽然跨前一步,神色一凜,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沒有絲毫玩笑之意。她對著呂布朗聲道:

「父親,先別急著高興。既然要給,這溫侯府的決策權,現在就交給我。」

呂布笑容一僵,錯愕道:

「玲綺,妳這是……」

「父親,您以為我們還有多少時間?」

呂玲綺語氣冷冽,如冰霜降臨,

「人中呂布,馬中赤兔,方天畫戟,專捅義父。」

呂玲綺直視著呂布,字字如刀:

「現在董卓與諸侯聯軍僵持,無論哪一方獲勝,都容不下您這位三姓家奴。若董卓贏了,他絕不會放過您這位專捅義父的大孝子,因爲董卓也是您的義父。若諸侯聯軍贏了,他們更不會放過您,殺丁原棄主求榮,這等反覆無常之人,哪位諸侯敢用您?就算您想帶領我們隱居山林,父親這身絕世武藝,便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利劍,他們能放心嗎?必會動用傾國之力追殺,至死方休。」

院中的高順與陷陣營將士們臉色慘變,卻無人敢發一言。

呂布僵在原地,方才那抹因父女和解而生的豪邁笑意,此刻在他臉上竟顯得如此滑稽與蒼白。三姓家奴四個字,將他當前的死局,血淋淋地攤開在他面前。

他望著眼前目光堅毅的女兒,心中湧起的並非憤怒,而是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那是身經百戰的猛將,在面對未知的命運洪流時,第一次感到了發自內心的恐懼。呂布那雙平日裡睥睨天下的眼睛,此刻竟閃爍著一絲迷茫與疲憊,他喃喃自語:

「難道……這真的是天亡我?當年若我沒有聽信董卓的蠱惑,沒有殺丁原……或許,我還是那個馳騁邊疆的并州名將,而非人人得而誅之的三姓家奴。」

他抬起那雙佈滿老繭的手,看著掌心,彷彿想從上面找到自己這一路走來究竟錯在哪裡。他開始懷疑,那一次次為了前程的抉擇,是否從一開始就將自己推向了絕路。

呂玲綺看著父親這副陷入自我懷疑的模樣,嘆了一口氣,伸手輕輕握住了呂布粗糙的手掌。她沒有否定呂布的擔憂,而是柔聲說道:

「父親,事已至此,後悔無用。董卓雖然是在利用您,但好歹他捨得給錢,比那丁原老賊強多了。這一年來,溫侯府金銀如山,我和母親錦衣玉食,難道不正是父親您殺丁原換來的嗎?」

她目光清明,語氣中帶著一絲洞察世事的冷靜:

「再者,父親不必過於苛責自己。丁原老賊死有餘辜,父親您武藝高强,在丁原麾下卻只讓您做主簿這種文職,將您當作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保鏢,他怕您在軍中羽翼豐滿,脫離他的掌控。哪怕換做是女兒,也一樣會殺了那老賊,這一點咱們父女所見略同。」

呂布聽得此言,眉頭微微舒展,那雙因恐懼而失焦的眸子,總算重新聚焦在女兒臉上。他反手握住玲綺的手,掌心的繭磨礪著女兒細膩的肌膚,感受著那份真切的觸感,心中確實湧起了一股暖流。

「是啊……」

呂布長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自我寬慰的苦澀,

「當年丁原那老匹夫,吝嗇得緊,我為他賣命多年,也不過是個毫無實權的主簿。董卓雖是豺狼虎豹,但至少這金銀珠寶沒少給。這一年來,能讓妳們母女過上錦衣玉食的日子,我呂布也算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只是……,這錦衣玉食,卻是拿三姓家奴的駡名換來的。」

呂布隨即鬆開手,在院中不安地踱步,腳步沉重無比,眼神中盡是揮之不去的陰霾。

呂玲綺看著父親這般模樣,她向前邁了一步,眼神掠過一抹凌厲:

「女兒以爲,父親頂著三姓家奴的罵名,也未必是壞事,好歹打開了知名度,黑紅也是紅,駡名也是名,總好過默默無聞一輩子。這天下規矩是強者定的,只要我們足夠強,歷史自然會由我們來書寫,届時洗去污名還不信手拈來?但,前提是您只能成爲書寫歷史的强者,因爲三姓家奴的駡名已經切斷了您所有的退路,要麽稱王稱霸,要麽萬劫不復,我們只能賭一把。」

她掃視了一圈面露惶恐的眾人,隨即死死盯著呂布,聲音沉重而堅決:

「若父親真信得過我,那就請在今日,將這呂家的決策權移交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