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州城的四月,风吹雨洗一城花,南山当户,翠色分明。
昨夜又是一整夜的雨,初时如大弦嘈嘈,白雨跳珠乱敲窗檐。夜色渐深,便渐渐转作小弦切切,似天地间万千雨弦都被风拨响,低低地唱了一阕歌。
清晨时分,雨收了劲,雾气便从渝水里攀上来,薄薄凉凉,织成一片空蒙的纱。远近楼台都浮在其间,虚虚实实,山色空蒙有无中。
明憬昭将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身上是件印有卡通小狗的荔色睡裙。
她靠在流理台边,手中握着一只薄胎白瓷杯,抬了抬眼,目光落在远天那片被雾气模糊的天际线上,眸色和窗外的江雾一样,看不分明。

“昨晚又没睡好?”
朱美吉转身,将早餐端上中岛台,坐下咬了一口烤得焦黄的吐司,声音含糊,目光却轻轻扫过明憬昭的侧脸。

“你的黑眼圈都快掉到嘴角去了,要不要再去严医生那里看看?”
闻言,明憬昭收回视线,往前走了几步,拉过椅子坐下,喝了一口杯中的黑咖啡。
“睡啦,就是梦多。”

简单回了一句,明憬昭就端起咖啡,一仰头,喉间一滚,一饮而尽,放下杯子,随即抿紧唇线。

“不苦吗?”
明憬昭没答,也没摇头。
朱美吉钦佩地点点头,换了个话题。

“小卿怎么还没出来?还在睡吗?”
“可能已经醒了,但是还在看日记吧。”

明憬昭话音刚落,就听见走廊那头传来轻微的开门声。
卿欣尔穿着印有卡通小猫的云水蓝睡裙,头发睡得乱蓬蓬的,站在那儿,像一只迷路的猫。

“明憬昭?”
虽然是问句,但卿欣尔知道自己没有认错人。
因为明憬昭很好认。
脸型圆润,眉眼温柔。尤其是她的长卷发,是白金色与清透冰川蓝的渐变挑染,发尾的蓝色像水波一样晕染开来,很是好看。
这个人,比她日记封面上贴的照片还好看。
还是她从小到大最最最好的朋友。
“醒了?”

明憬昭起身,从咖啡机旁拿起另一只早就温好的马克杯,里面是热可可。卿欣尔不爱喝咖啡,说苦。
她走过去,将杯子递到卿欣尔手里。
“是温的。”

卿欣尔双手捧着杯子,低头闻了闻,脸上露出笑容。
她抬起头,看着明憬昭,眼睛弯成月牙,然后认真地宣布。

“我醒啦!你今天也好漂亮!”
跟昨天一模一样的话。
跟前天一模一样的话。
这句话,明憬昭已经听了几千遍。
有段时间,她顶着一头掉色的黄毛,卿欣尔也会这么兴高采烈地夸她好看。
一个夸不腻,一个听不腻。
朱美吉笑着摇了摇头,咬下最后一口吐司,端起自己的豆浆,仰头一饮而尽,便回房间将身上那条印着卡通兔子的杏黄色睡裙换下。
等卿欣尔洗漱完,坐到餐桌前开始吃明憬昭为她准备的早餐时,朱美吉正好换好衣服出来。
明憬昭眼前一亮,唱道。
“姐姐姐姐,你今天怎么这么美。”

卿欣尔也跟着喊了一声。

“姐姐。”
朱美吉也听不腻。
她看了一眼时间,坐到明憬昭身边。

“假期快结束了,你那个实习怎么样?能不能转正?”
“嗯!可以。”

明憬昭应了一声。
“我明天就过去,取景地在钱塘。估计得待两个月吧。”


“你进组了,小卿怎么办?让她一个人待在家里?”
“我带她一起。严医生也要跟组,做心理顾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