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三刻,西市。
朱芸汐站在希望书坊门口,背着手望着新挂上去的匾额——黑底金字,“希望书坊”四个大字是她亲自写的簪花小楷,托工匠刻成木匾,又刷了三遍桐油,在晨光里亮得发光。
她今天穿了件石榴红曲裾深衣,腰间束金线攒花带,长发梳成高髻,簪了一支点翠凤钗。整个人明艳得像枝头初绽的海棠,往那儿一站,西市的路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好几眼。
“夫人,”赵三娘从门内探出半个身子,“书架摆好了,书也上架了,您要不要进来看看?”
朱芸汐转身跨进门槛。一楼三间屋宽,靠墙立着六排顶天立地的紫檀书架,新漆的味道还淡淡的飘着。书架上整整齐齐码着今天要卖的第一批书——《花千骨》第一卷五十册、《锦绣未央》第一卷五十册、《双世宠妃第一季》第一卷五十册、《从前有座灵剑山》第一卷五十册。每本书封面都是统一的素白纸面,只印了书名和“希望书坊”的朱红印章,简约干净。
二楼传来十五个抄手伏案疾书的沙沙声。按照每天五卷的进度,四本书的第一卷今早已经全部抄完装订完毕,第二卷正在赶工中。
朱芸汐满意地环顾一周,转身出门,手里不知何时多了面铜锣。
她深吸一口气。
“咣——!”
铜锣声响彻西市,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转头。
“希望书坊今日开张!”她扬声喊道,清亮的女声穿透人声鼎沸,“四本新书首发!每本一百文!二楼抄书工坊招人仍在继续!进店免费试阅一炷香!”
人群哗然。一百文一本书在长安城不算便宜,但“免费试阅”四个字吸引力十足。很快有人探头探脑地往店里走,拿起书架上那本《花千骨》翻了翻,然后就挪不动脚了。
“这是什么书?写得……写得也太好看了吧!”
“这个花千骨是什么人?洪荒之力是什么?”
“快看这本《锦绣未央》!开篇就死了爹娘!太惨了吧!”
一传十、十传百,不到半个时辰,希望书坊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朱芸汐站在柜台后收钱收得手软,赵三娘带着另外两个女抄手帮忙递书打包,忙得脚不沾地。
“《花千骨》还有吗?”
“最后一本了夫人!下一批要等下午!”
“那我先预定!定金给你!”
“好嘞!您留个名字……”
人潮里忽然一阵骚动,几个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挤到柜台前,为首的穿鹅黄广袖,戴着金步摇,一看就是官宦人家的贵女。
“这位就是王夫人?”鹅黄女子上下打量朱芸汐,目光里带着审视,“听说你这里卖什么……奇书?拿来我瞧瞧。”
朱芸汐抬眼看了看她,从柜台下摸出一本《双世宠妃》递过去:“这本不错,甜宠轻松,适合贵女消遣。”
鹅黄女子接过翻了翻,一开始还不以为意,翻到第三页时眼睛忽然亮了,又往后翻了好几页,忽然抬头:“……还有吗?”
“第一卷最后一本了。”朱芸汐笑眯眯,“第二卷明日到货。”
“我全要!”鹅黄女子把书往怀里一塞,“多少钱?我加价!”
她身后几个贵女也挤上来:“我也要!《花千骨》还有没有?”“《锦绣未央》给我留一套!”
朱芸汐被一群华服女子团团围住,铜钱银锭往柜台上啪啪地拍,她数钱数得眼花缭乱,嘴里不停地说:“别急别急,都有都有,第二批下午就到……”
正热闹间,门外忽然安静下来。
人群自动往两旁分开,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了一条通道。朱芸汐抬头望去,透过层层人头,看见一个玄衣身影正从街口走来。
刘彻今日穿了件墨色云纹深衣,腰间佩剑,没有带仪仗,只带了两个随从。可帝王的气场不是仪仗撑起来的——他往那儿一站,整条西市的人都低下了头。
朱芸汐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显,笑眯眯地冲他扬了扬手里的铜钱:“陛下,您来得正好,我数钱数不过来了!”
刘彻穿过人群走到柜台前,目光扫过挤在柜台边的长安贵女们。那些贵女方才还张牙舞爪地抢书,此刻一个个缩了脖子往后退,行礼的行礼、低头的低头,大气不敢出。
“朕来看看。”刘彻站在柜台前,目光落在朱芸汐脸上,“生意如何?”
“好得不得了!”朱芸汐拍了拍手边的钱箱子,“一上午卖了两百多本,第二批已经在抄了。陛下入股入得值吧?”
刘彻“嗯”了一声,目光从她亮晶晶的眼睛移到她红扑扑的脸颊上,又从脸颊移到她发间那支点翠凤钗上。那是昭阳殿她的旧物,他记得。
“你今日,”他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很好看。”
朱芸汐耳尖一热,伸手去拿书挡住脸:“陛、陛下怎么当众夸人……”
刘彻却伸手按住她拿书的手腕,力道不重,却让她动弹不得。他侧过身,面朝店内外聚集的人群,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间书坊内外。
“此间书坊,是朕为王夫人所设。”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王夫人,是朕的夫人。”
人群中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些方才还围着朱芸汐抢书的贵女们脸色变了又变,鹅黄女子尤其精彩——她前脚还在跟王夫人抢书,后脚皇帝就来认领了,这什么运气?
朱芸汐被他按着手腕站在柜台后,脸上红晕从耳尖蔓延到脖颈,像泼了一整瓶胭脂。她想抽回手,却被刘彻握得更紧了些,指腹的薄茧贴着她腕间的脉搏,一寸寸熨帖。
“陛下……”她小声说,“这么多人看着呢。”
刘彻侧头看她,眼底含笑:“朕就是要让他们看着。”
他松开她的手腕,从她手里抽走那本她用来挡脸的书——《从前有座灵剑山》第一卷,翻了翻扉页,然后抬手对众人道:“此书甚佳,朕已通读。诸位若想买,趁早。王夫人的书,手慢无。”
人群哗然。皇帝亲口背书,这什么排面!
朱芸汐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他昨晚明明才翻了几页《花千骨》,什么时候通读灵剑山了?
刘彻却神色自若,把书放回柜台,低头凑近她耳边:“朕帮你带货。晚上请朕喝酒。”
他说完便直起身,对众人微微颔首,然后转身不紧不慢地穿过人群离去。玄色背影消失在街口,西市的喧哗才渐渐重新涌上来。
朱芸汐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本《灵剑山》,耳朵烫得像能煎鸡蛋。
“夫人,”赵三娘怯怯地凑过来,“您没事吧?脸好红……”
“没事!”朱芸汐猛地把书拍在柜台上,深吸一口气,“继续卖!别让陛下白带货!”
一下午的生意比上午还火爆。皇帝亲口背书的消息传遍长安城,西市那条巷子被人堵得水泄不通,连隔壁卖胡饼的大爷都忍不住过来买了一本《花千骨》回去给孙女看。
到傍晚关门前,朱芸汐盘了盘账——第一天卖出各类书籍四百余册,收入四万多文,扣除纸张墨料和抄手工钱,净赚将近三万文。
她捧着账本坐在柜台后面,看着那行数字,愣了好一会儿。
“三娘,”她忽然抬头,“我是不是……发财了?”
赵三娘正在收拾书架,回头笑道:“夫人,您这哪是发财,您这是发大财了!”
朱芸汐把账本捂在胸口,仰头望着二楼梁柱,喃喃道:“空间,你看到了吗?我挣的钱,比你在现代存的零花钱都多……”
灵泉空间暖融融地晃了晃,像是在说“你厉害你厉害”。
她收起账本,伸了个懒腰:“收工!回宫吃饭!”
赵三娘等人齐齐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收好店门、锁好书架。朱芸汐把今日收入分成三份——一份存店里做周转,一份留作明日采买纸张的费用,一份揣进空间里当私房钱。
走出希望书坊时,暮色已沉,西市华灯初上。她站在门口望着匾额上“希望书坊”四个字,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涨涨的,像装了什么沉甸甸的东西。
“母妃!”
朱芸汐回头,看见一辆青毡马车停在巷口,刘闳趴在车窗上朝她挥手,小脸笑得像朵花。车帘掀开一角,刘彻坐在里面,手里拿着卷竹简,目光淡淡地望过来。
“上车。”他说,“回宫吃饭。”
朱芸汐提着裙摆小跑过去,钻进车厢在刘闳身边坐下。马车启动,摇摇晃晃地穿过暮色中的长安城。小刘闳叽叽喳喳跟她讲今天太傅教了《论语》新篇,她搂着儿子时不时“嗯嗯”应着,目光却悄悄飘向对面那个玄衣身影。
刘彻正在看竹简,侧脸被车壁的烛火照得半明半暗,下颌线条利落如刀裁。他似是感应到她的目光,抬眸看来。
四目相对。
朱芸汐飞快地移开视线,低头去捏刘闳的脸蛋。刘彻却微微勾了勾唇角,也不戳破,继续低头看他的竹简。
马车外的长安城灯火如河,车内一片安静,只有刘闳奶声奶气念“子曰”的声音飘在暖融融的空气里。
朱芸汐把脸埋在儿子的发顶,闻着小孩子身上干净的皂角香,心里那个声音轻轻说——
好像这样,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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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今日特意推了晚膳,与长孙皇后一同看天幕。
“汉武帝这一手漂亮。”李世民搁下茶盏,难得露出赞许之色,“当众认妻,既给了她名分,又替她做了招牌。此后长安城中,谁还敢找希望书坊的麻烦?”
长孙皇后轻摇团扇:“妾身倒觉得,他是真动了心。那眼神,陛下可瞧见了?”
“瞧见了。”李世民笑道,“跟朕看皇后的眼神一样。”
长孙皇后耳根微热,嗔他一眼:“陛下又打趣妾身。”
“朕说的是实话。”李世民握住她的手,“不过朕更好奇那四本书。花千骨、锦绣未央……听名字倒像是后世的话本。不知我大唐的书坊,何时也能有这般热闹景象。”
长孙皇后反握住他的手:“陛下若想,妾身也可以开一间。”
李世民挑眉:“皇后想开书坊?”
“不。”长孙皇后微微一笑,“妾身想写话本。写一个……帝王与皇后相知相守的故事。”
李世民看着她的笑靥,忽然觉得千年前汉武帝的心情,他此刻懂了个十成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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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笑骂:“汉武帝这小子,当众认妻这一招够绝!这下全长安都知道王芸汐是他的人了,哪个不长眼的敢去招惹?”
马皇后抿唇笑道:“陛下当年在战场上,不也当着三军将士的面牵了妾身的手么。”
“那不一样!”朱元璋瞪眼,“朕那是……那是怕你摔倒!”
“是是是。”马皇后笑着给他剥橘子,目光温柔地落在天幕上那辆摇摇晃晃的青毡马车上,“不过这王夫人倒是机灵,知道借势。汉武帝替她带货那一句,可比她自己吆喝一百句都管用。”
朱棣站在阶下,望着天幕上马车内温馨的画面,那缕若有若无的熟悉感又浮了上来。他悄悄掐指算了算——六百年后,朱家后代里,确实有一个叫朱芸汐的女孩,生于江南富商之家,是朱棣直系后人。
可他查不到她在现代的事。天幕只显现汉朝画面,后世的信息模糊不清。
他收回手,望着那个倚在儿子发顶的女子侧脸,忽然想——若她当真是朱家后人,那岂不是他的……
“老四,发什么呆呢?”朱元璋回头喊他,“过来看!汉武帝给那丫头送聘礼了!”
朱棣敛了思绪,上前几步:“来了,父皇。”
天幕上,刘彻正从袖中取出一只玉镯,当着刘闳的面,慢慢套进朱芸汐的手腕。那玉镯通体莹白,触手生温,一看便是稀世之物。朱芸汐低头看着腕间玉镯,又抬头看看刘彻,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红着耳朵把脸别开了。
朱元璋摸着胡子嘿嘿笑:“朕当年送你的那只钗,可比这玉镯值钱多了。”
马皇后笑着摇头:“陛下记了一辈子。”
“那当然!那是朕送你的第一件东西!”
朱棣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只玉镯上,忽然想到——朱家的女儿出嫁时,也有戴玉镯的习俗。
他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开。天幕而已,何必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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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叶罗丽仙境·人类世界】
王默把手机举到闺蜜们面前,激动得直跺脚:“汉武帝送镯子了!啊啊啊他好会啊!”
陈思思冷静推眼镜:“那镯子是和田玉的,从纹路看应该是汉代宫廷之物,价值连城。”
“重点不是价值!”王默抓狂,“重点是他当着她儿子的面送的!这是在宣告主权啊!”
建鹏挠头:“什么叫宣告主权?”
“就是告诉全天下,这个女的归我管!”王默握拳,“汉武帝太会了!我站这对CP!”
齐娜小声说:“可是王夫人好像还没正面回应……”
“她耳朵红了!”王默指着屏幕,“都红到脖子了还没回应?这叫欲拒还迎!这叫口嫌体正直!”
舒言推了推眼镜:“你这词用得……倒也没错。”
罗丽扇着翅膀笑眯眯:“看来这段姻缘是跑不掉了。王夫人嘴上说不想回宫,身体倒是很诚实地戴上了玉镯呢。”
天幕上,马车停在未央宫门前。刘彻先下车,然后伸手扶朱芸汐下来。她搭着他的手跳下马车,腕间的白玉镯在宫灯下莹莹泛光。刘闳被宫人抱下来,牵住母妃的手,又牵住父皇的手,仰着小脸笑得露出豁牙。
一家三口沿着宫道往昭阳殿走去,暮色将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天幕缓缓淡去,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昭阳殿亮起的灯火上。
王默抱着手机倒在床上,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今天也是被甜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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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的昭阳殿,晚膳已经摆好。
朱芸汐坐在刘闳旁边给他夹菜,腕间那只玉镯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烛火在莹白的玉面上流转如波。刘彻坐在主位,端着酒盏慢慢饮,目光偶尔扫过她腕间,唇角的弧度便深一分。
“母妃,”刘闳嚼着肉丸子含糊地问,“你明天还去书坊吗?”
“去啊。”朱芸汐给他擦嘴,“明天第二批书到货,还有好多事要忙。”
“那我明天能跟你一起去吗?”小刘闳眼巴巴地望着她,“太傅说明日休沐,我想去看母妃卖书。”
朱芸汐看了刘彻一眼。刘彻放下酒盏,淡淡道:“去吧。朕让卫青派一队侍卫跟着。”
“好耶!”刘闳欢呼一声,埋头扒饭。
朱芸汐望着儿子雀跃的小脑袋,又看看对面那个神色淡然的帝王,摸了摸腕间微凉的玉镯。
“陛下,”她轻声开口,“谢谢。”
刘彻抬眸看她:“谢朕什么?”
“谢镯子。”她晃了晃手腕,“谢你今日……当众说的话。还有谢你没拦着我开书坊。”
刘彻看了她半晌,忽然伸手越过桌面,指腹轻轻按在她腕间的玉镯上。那触感温凉细腻,他低头看了看,又抬眸看她。
“谢什么。”他说,“朕说过的话,向来算数。”
他收回手,端起酒盏一饮而尽,然后起身:“朕去批奏章了。闳儿,早点睡。”
刘闳乖巧地点头:“父皇晚安!”
朱芸汐望着他走出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腕间的玉镯。
灵泉空间在她眉心轻轻晃了晃,像是哼了一声。
“哼什么哼。”她小声嘀咕,把脸埋进刘闳的头顶,“我又没说要嫁他……”
但她也没说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