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殿的晨光透过琉璃瓦,洒下一地斑斓。
朱芸汐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她今日的打扮——鹅黄色曲裾深衣,腰束玉带,长发绾成利落的随云髻,只簪了一根白玉簪。清爽利落,一看就是要出门办事的模样。
刘闳趴在榻边,小手托着腮,眼巴巴地望着她:“母妃,你今天又要出宫吗?”
“嗯,母妃去给你挣嫁妆钱。”朱芸汐回头捏了捏他的小脸,“不对,是娶媳妇钱。”
“我不要媳妇!”刘闳鼓起腮帮子,“我要母妃!”
朱芸汐笑着把他抱起来亲了一口:“母妃晚上就回来。你今天乖乖去太学上课,回来我给你带西市的胡饼。”
小刘闳这才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伸出小指头:“拉钩。”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朱芸汐认认真真跟他拉了勾,又嘱咐宫人看好小殿下,这才起身往外走。
走到昭阳殿门口,她脚步一顿。
门外台阶下,站着一个人。刘彻穿着常服,玄色深衣,腰间佩剑,双手负在身后,正抬眸望着她。晨光落在他肩头,勾勒出一道挺拔的轮廓。
“陛下?”朱芸汐眨了眨眼,“您怎么来了?”
“朕听说你今天要去西市。”刘彻走下台阶,行至她面前,目光扫过她一身利落的装扮,唇角微扬,“正好,朕也要去西市看看。顺路。”
朱芸汐挑眉:“陛下‘顺路’去西市?宣室殿可不顺路。”
“朕说顺路就顺路。”刘彻迈步往前走,走出两步又侧头看她,“怎么,朕的夫人不欢迎?”
朱芸汐赶紧跟上去,小跑两步追上他的步伐:“欢迎欢迎,陛下当保镖,求之不得。”
“保镖?”刘彻对这个词挑了下眉。
“就是护卫的意思。”她笑眯眯地解释,“陛下这身板往我旁边一站,长安城没人敢找我麻烦。”
刘彻低笑一声,没接话,却放慢了步子等她并肩。两人沿着宫道并肩而行,晨风吹动衣袂,偶尔擦过彼此的手背。朱芸汐偷瞄了他一眼——帝王侧脸线条利落,下颌微收,目视前方,一派从容。
她忽然想,如果她真的是王夫人本人,大概一辈子也不敢跟皇帝并肩走路吧。
可惜她不是。
西市巳时正热闹。骆驼商队从西域归来,胡姬在酒肆门口招客,铁匠铺叮叮当当响成一片。朱芸汐带着刘彻穿过人群,直奔揽月楼隔壁那间铺子——一间空置了两年的绸缎庄,门上贴着“出售”二字。
“就这儿。”她站定,指着铺子,“陛下帮我买下来呗。”
刘彻看了一眼铺面,又看她:“你自己不是有金饼?”
“我的金饼留着装修揽月楼呢。”她理直气壮,“这间铺子算陛下的产业,我帮您打理。赚了钱四六分,您六我四。”
刘彻看着她理直气壮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你让朕出钱买铺子,你出力经营,朕拿大头,你拿小头。王芸汐,你这算盘打得朕在宣室殿都听见了。”
“那陛下答不答应嘛。”她仰着脸,眼巴巴地望着他。
那双眼睛亮得像装了星子,晨光里碎碎的闪着光。刘彻被她看得心口莫名软了一瞬,面上却不显,只挥手招来随行的张汤:“去办。这间铺子,记在王夫人名下。”
张汤躬身领命,快步去办手续了。
朱芸汐眼睛一亮:“记我名下?那岂不是……”
“朕出的钱,挂你的名。”刘彻低头看她,“赚了钱,全归你。”
她愣了一瞬,然后笑了:“陛下,您这是……带资入股?”
“入股?”他又学到个新词。
“就是您出钱当东家,我出力当掌柜。”她竖起一根手指,“不过既然铺子挂我名下,陛下出钱就当……嗯,就当聘礼好了。”
她说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尖“腾”地红了。刘彻目光一深,往前半步逼近她,声音压低了:“聘礼?”
“我、我开玩笑的!”朱芸汐往后跳了一步,转身往铺子里跑,“我去看看里面多大!”
刘彻站在原地,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唇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铺子比想象中大,上下两层,楼下约三间屋宽,楼上格局相仿。朱芸汐转了一圈,心里已经有了规划:一楼卖书,二楼做抄书工坊。她招十五个抄写人手,坐在二楼长案后抄书,楼下摆书架售书。
她从空间里摸出一叠纸——昨晚熬夜写的计划书,字迹歪歪扭扭,但内容详尽。
“一楼靠墙打书架,顶天立地的那种。中间摆矮几蒲团供客人坐着看书。二楼摆十张长案,招十五个抄手轮班抄书。”她比划着,“抄写员包一顿午饭,月钱八百文,抄得快的另有奖赏。”
刘彻靠在门框上看她比手画脚,也不出声,就那么看着。
“对了!”朱芸汐一拍手,从空间里掏出四叠厚厚的书稿,“还得先把这四本书抄出来卖。”
刘彻走过来,拿起最上面一叠翻了翻:“《花千骨》?这是何书?”
“话本。”朱芸汐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偶得古卷’抄录的,世面上绝对没有。陛下您放心,这书一出来,长安城的贵女夫人们绝对抢着买。”
她又指了指另外三叠:《锦绣未央》《双世宠妃第一季》《从前有座灵剑山》。
“这四本都是完整的,每本大约……嗯,先让抄手每天抄五卷吧。五卷装订成一册,定价一百文。”
刘彻随手翻了翻《从前有座灵剑山》,看到里面“修仙”“穿书”之类的字眼,眉头微挑:“这些也是古卷?”
“当然!”朱芸汐面不改色,“都是我从……从梦里带回来的。”
刘彻看了她一眼,没追问。把书稿放回去,淡淡道:“随你折腾。亏了算朕的。”
“陛下放心,亏不了!”朱芸汐眼睛亮晶晶的,“我可是要做皇商的人。”
“皇商?”刘彻被她逗笑了,“你这间书坊还没开张,就想着当皇商了?”
“陛下等着瞧!”她叉腰站在空荡荡的铺子中央,阳光从门外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等我的书卖遍长安、卖到洛阳、卖到大江南北,陛下就知道什么叫文化输出。”
刘彻看着她意气风发的模样,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
“好。”他声音低缓,像是许了一个郑重其事的诺言,“朕等着看。”
招人的告示贴出去的当天下午,揽月楼门口就排起了长队。西市识字的人不少,八百文月钱外加管一顿午饭的待遇在长安城算相当优厚,来应征的足足有五十多人。
朱芸汐坐在揽月楼一楼的酒桌后面试,面前摆了一碟瓜子一盘胡饼,翘着腿一个个过。
“叫什么名字?”
“小人张茂,河东人氏,识得三千字……”
“抄过书吗?”
“抄过!在弘文馆当过两年书吏!”
“行,你通过了。明日辰时来希望书坊上工。”
下一个。
“叫什么名字?”
“女、女子赵三娘……”
“女的?”朱芸汐抬头看了看面前局促的年轻女子,“识字?”
“识得两千余字……家父原是教书先生,去年过世了……”赵三娘攥着衣角,“听说夫人这里招人,不分男女,我就……”
朱芸汐把瓜子壳一扔:“通过了。明日辰时来。二楼东侧靠窗的位子给你留。”
赵三娘愣了一瞬,眼眶忽然红了,连连鞠躬:“谢夫人!谢夫人!”
朱芸汐摆摆手:“去吧。”
一整个下午,她挑了三遍,最后选定了十五人——十个男子五个女子,都是识文断字、手脚麻利的。她给每个人都发了第一天的书稿,嘱咐明日开工后每人每天抄五卷,抄完装订成册。
“五卷一个工期,抄完一册交一册。字迹要工整,不许涂改,错一个字扣十文。”她站在临时搬来的箱子上,高声宣布规矩,“抄得好的,月底有赏!抄得磨蹭的,别怪我换人!”
十五人齐声应诺,各自领了书稿散去。
朱芸汐从箱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对上刘彻含笑的目光。
“看什么看?”她理了理衣领,“没见过女老板训话?”
刘彻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碗她刚“变”出来的果酒,慢悠悠抿了一口:“见过。但没见过训话训得这么像山贼的。”
“这叫气场!”朱芸汐瞪他。
刘彻笑着摇头,放下酒碗站起来:“朕先回宫了。你晚上记得回来吃饭,闳儿说要等你一起。”
“知道了知道了。”朱芸汐挥挥手,“陛下慢走,不送。”
刘彻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她:“对了。朕今日入股这间书坊……”
“叫希望书坊。”她纠正,“我取的名。”
“希望书坊。”刘彻重复了一遍,唇角微扬,“东家是朕,掌柜是你。那朕算不算是……”
他顿了顿,学着她方才的语气:“带资入股?”
朱芸汐愣了一瞬,然后“扑哧”笑出声:“陛下学得还挺快。”
“朕向来学得快。”他转身迈出门槛,玄色衣袂在日光中翻卷,“晚上见。”
朱芸汐站在空荡荡的书坊里,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摸了摸眉心。灵泉空间暖融融地晃了晃,像是在调侃她。
“笑什么笑。”她小声嘀咕,“他是你选的帝王,又不是我选的。”
空间晃得更欢了。
朱芸汐懒得理它,转身开始规划书架的位置。她得在明天抄手开工之前把一楼收拾出来,至少摆几排书架装装样子。等第一批书抄完,希望书坊就可以正式开张了。
她站在铺子中央,阳光从门外照进来,身后是空荡荡的墙壁和未打的书架。
但她已经能看见,几个月后这里书卷如山、文人如织的景象。
“希望书坊。”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笑了,“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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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大唐·太极宫】
李世民今日早朝结束后便回了太极宫,与长孙皇后一同看天幕。
“汉武帝这哪是入股。”李世民摇头笑道,“分明是变着法子给她送钱送铺子。朕看他这‘聘礼’二字,心里是当真了。”
长孙皇后执扇轻摇:“妾身倒觉得,这位王夫人未必不知。她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哦?”李世民挑眉,“皇后看出什么了?”
“她若真不想接这份情,就不会说‘聘礼’二字。”长孙皇后微微一笑,“说出口的玩笑,往往藏着几分真心。这二人,一个在追,一个在躲,偏又躲得不远不远,吊着呢。”
李世民不由轻笑:“皇后对情爱之事,倒是比朕看得通透。”
“陛下日理万机,哪有空琢磨这些小儿女心思。”长孙皇后为他斟了一盏新茶,“不过妾身倒是好奇,那四本《花千骨》《锦绣未央》……后世的话本,不知是何模样。”
天幕上,朱芸汐正在给十五个抄手分书稿。李世民看了一眼,若有所思:“她说的‘文化输出’……倒有些道理。若这四本书真能风靡汉室,长安城的文风怕是会变上一变。”
长孙皇后笑道:“陛下也想看?”
“朕……”李世民轻咳一声,“朕只是关心时局。”
长孙皇后但笑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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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大明·奉天殿】
朱元璋今日难得没批奏章,搬了把椅子坐在殿前看天幕,马皇后在旁边剥橘子。
“汉武帝这小子出手大方啊。”朱元璋啃着橘子,“一间铺子说送就送了,还挂她名下。这哪是入股,这是明摆着养媳妇!”
马皇后把剥好的橘子瓣递给他:“陛下羡慕了?”
“朕羡慕什么?朕当年追你的时候,送的可比这多多了!”朱元璋瞪眼,“朕送的是整个江山!”
马皇后笑着摇头:“是是是,陛下最疼妾身。”
朱棣站在阶下,望着天幕上那个忙碌的鹅黄身影,眉头微蹙。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隐隐浮动着,像隔着雾看花,看不真切。
“父皇,”他忽然开口,“这位王夫人的名字,叫王芸汐?”
“对啊,怎么了?”朱元璋回头看他。
朱棣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觉得……这名字有些耳熟。”
朱元璋没在意,转头继续看天幕去了。朱棣却站在原地,望着天幕上那个女子的侧脸,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他当然查不到,这个名字会传到六百多年后,写进朱家的族谱里,成为一个叫朱芸汐的女孩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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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叶罗丽仙境·人类世界】
王默趴在课桌上,偷偷拿手机看天幕直播——自从天幕出现,她发现手机竟然能实时接收画面,简直像追剧一样方便。
“希望书坊!名字好好听!”她小声念叨,“花千骨也要在汉朝出版了?好想看汉朝人读花千骨的反应啊!”
陈思思在旁边压低声音:“据说这本书在后世很火,唐代的话本比起我们现代差远了,汉朝的话本更是稀缺。她这四本书投进去,绝对是降维打击。”
建鹏插嘴:“什么叫降维打击?”
“就是用高级文明的东西去打低级文明。”舒言推了推眼镜,“就像给古代人看科幻片一样,震撼程度可想而知。”
齐娜小声问:“那汉武帝会看吗?”
“他肯定看啊!”王默兴奋地攥紧拳头,“说不定他还会偷偷把书带回宫自己看呢!”
天幕上,朱芸汐正在往书架上摆第一批抄好的《花千骨》第一卷。封面是她亲手写的四个大字,簪花小楷,秀气端正。
书架前,已经有三五个文人探头探脑地围观了。
孔雀扇着翅膀:“好想穿进天幕里买一本啊!”
颜爵摇着折扇:“莫急。天幕既开,日后自有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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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昭阳殿里灯火温暖。
朱芸汐抱着刘闳坐在榻上,给他念今天抄好的《花千骨》第一卷。小刘闳听得似懂非懂,歪着小脑袋问:“母妃,花千骨是什么骨头?能吃吗?”
“不能吃。”朱芸汐忍着笑,“是一个姐姐的名字。”
“那她为什么叫骨头?”
“因为她……嗯,她师父说她命格太硬,像块硬骨头。”
刘闳想了想,认真地说:“那母妃也是硬骨头。母妃从棺材里爬出来,比骨头还硬!”
朱芸汐:“……”谢谢夸奖。
殿门外传来脚步声,刘彻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看见母子俩依偎在灯下,他脚步顿了顿,然后在榻边坐下。
“在看什么?”
“《花千骨》第一卷。”朱芸汐把书递给他,“陛下要批阅一下吗?”
刘彻接过书卷翻了翻,看到里面“修仙”“六界”“洪荒之力”之类的词,眉头微微挑起:“这书……倒是有趣。”
“有趣吧!”朱芸汐眼睛一亮,“这是明天正式开卖的第一批书。陛下要是喜欢,我让抄手优先给您抄一套全本。”
刘彻抬眸看她:“朕看完了,然后呢?”
“然后……”朱芸汐眨眨眼,“然后陛下就是我的第一个VIP读者。到时候帮我写个序言,就说‘汉武帝刘彻亲鉴,此书甚佳’,往书里一印,销量翻十倍。”
刘彻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他把书卷放到一旁,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你倒是会物尽其用。”
“那是。”朱芸汐得意地扬起下巴,“陛下入股了,总得出点力嘛。”
刘闳在旁边看看父皇又看看母妃,忽然爬过来挤到两人中间,仰着脸说:“我也要出力!我给母妃的书画插画!”
朱芸汐惊喜地抱起他:“闳儿会画画?”
“太傅教过!”小刘闳骄傲地挺起小胸脯,“我画得可好了!”
刘彻看着母子俩闹成一团,唇角的笑意始终没有淡下去。他伸手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递给朱芸汐:“拿着。”
朱芸汐展开一看——是一份正式的“东家文书”,上面写着“西市书坊一间,归王芸汐名下,任凭经营,朝中不税”的字样,落款是刘彻的玺印。
“免税?”她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嗯。”刘彻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既是皇商,总得有些优待。”
朱芸汐把帛书捂在胸口,笑得眉眼弯弯:“陛下放心,我一定把这间书坊做成汉朝第一大文化品牌!”
刘彻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模样,忽然觉得,一间铺子、一道免税旨意,换她这样一笑,值了。
他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侧头说:“明日开业,朕去看看。”
朱芸汐抱着儿子,望着他背影消失在月色里,忽然低头对刘闳说:“闳儿,你父皇他……”
刘闳仰着小脸:“父皇怎么了?”
“没什么。”朱芸汐摸了摸他的脑袋,把脸颊贴在他软软的发顶上,“他就是……有点好。”
灯花轻爆,夜风温柔。昭阳殿里弥漫着新书墨香和果酒的甜味,还有一个女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跳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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