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物

贺峻霖脚上的伤势稍稍好转，转眼便到了宋亚轩的生日。

前一日母亲打来一通电话，叮嘱他务必到场。

宋家小公子的二十三岁生辰宴算不上大肆铺张，格局却足够体面。平日里清幽安静的宅院灯火通明，车马往来，处处透着恰到好处的显贵。

贺峻霖顺着后院小门走进来，恰好看见母亲顺着二楼旋转楼梯缓步走下。

她身着鸭卵青旗袍领长裙，乌黑长发松松挽起，耳间翡翠坠饰轻轻晃动，衬得一张面容温婉动人。已是将近半百的年纪，生育过两个孩子，体态样貌依旧如同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美得让人侧目。

“霖霖，你来啦。”看见贺峻霖，母亲眼底立刻漾起笑意，快步上前伸手抱住他。

母亲稍稍退开，从头到尾打量他一番，轻声感慨：“看着又长高了。”

“还不是因为太久见不到你。”母亲轻嗔一句，伸手替他整理翻卷的衣领，皓腕上的玉镯无意间磕在他锁骨，一阵冰凉，“瞧你瘦了不少。这身衣服在哪儿买的？料子太差。你也二十几了，穿衣得讲究面料，传出去难免被人议论。”

“都安稳着呢。也就见面才晓得关心，平日里一通电话都不肯往家里打。”

母亲嘴上埋怨，转瞬又想起一事，试探着开口：“就你一个人过来？那个张……张真源，没跟你一起来？”

“霖霖，妈妈不是要数落你，你喜欢男孩子我并非不能接受，可凡事总得往长远打算。之前一起打牌的邓阿姨，她家儿子……”

“好在哪里？我倒想听听。说到底只是普通人家出身，他能给你安稳无忧的生活吗？”

“撇开钱财不谈，他家里的情况摆在眼前。”母亲眉头紧紧蹙起，神色难看，“那样的家庭，养出来的孩子心思怎能健全？他母亲患有精神疾病，这种病症存在遗传风险，还有他父亲尚在服刑……”

他垂着头，指尖狠狠掐进掌心，力道重得几乎要磨破皮肉。

气氛瞬间凝固，淡淡的兰花香静静弥散在空气里。

母亲又气又局促，连忙收敛语气：“不想听我不提便是，怎么说这种傻话。”

一道清润柔和、带着少年感的声音响起。

贺峻霖缓缓抬眼，沉沉夜色下，桂树枝叶繁茂，宋亚轩静静立在树下，衣衫飘逸，模样如画中人一般。

走近之后，才像是刚刚留意到他，少年摆出那副旁人面前惯有的模样，眼底糅杂着依恋，又藏着几分怯意。

贺峻霖心底无端升起一阵烦躁，一刻都不想继续待在这里。

“我马上过去。轩轩，你陪着你弟弟去前厅。霖霖，我先去应酬宾客了。”

母亲匆忙整理了仪容，离去的步子透着几分仓促。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贺峻霖懒得同宋亚轩多说半句，转身打算离开，猛然想起此行的目的。

他掏出一只狭长的盒子，径直抛向对方，宋亚轩稳稳接住，没有立刻拆开，抬眼问道。

宋亚轩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掀开盒盖。里面躺着一对定制钢笔，一支曜岩黑，一支象牙白，工艺精致考究。

他将两支笔取出来，伸手在盒内衬布底下摸索，空空如也。

宋亚轩俊秀的脸庞蒙上一层阴郁。

贺峻霖脸色冷下来，不愿再同他虚与周旋，转身就要迈步。

宋亚轩猛地伸手攥住他的胳膊。

拉扯之间，贺峻霖手腕一挣，宋亚轩重心不稳摔落在地。

贺峻霖找出药片喂他服下，过了许久，宋亚轩的脸色才稍稍缓和。

气息尚且紊乱，宋亚轩却用尽全力扣住他的手腕，不肯松开。

他慢慢调匀呼吸，那张得天独厚的脸上扯出一抹虚弱，又透着诡异的笑意。

宋亚轩缓缓松开手。贺峻霖一把拂开他，将药瓶丢到他身侧，站起身。

宋亚轩坐在地上攥紧药瓶，仰头望向贺峻霖，笑容愈发明显，丁程鑫循着声音走进院子。

话音戛然而止，看见跌坐在地上的宋亚轩，神色一变，快步上前搀扶。

他替宋亚轩掸干净身上的尘土与落叶，又看向一旁神色淡漠的贺峻霖，话到嘴边又暂时压下，迟疑开口。

宋亚轩往贺峻霖身边靠近，想要去碰他的衣袖，又刻意装作胆怯犹豫的模样。

贺峻霖往后退开几步，连衣角都不愿让他碰到。

宋亚轩人前两套截然不同的模样，实在令他厌烦至极。

丁程鑫目光微微一沉，开口出声。

从前俩人出去吃饭，贺峻霖从来不会碰任何芒果制品。

丁程鑫眉梢微动，觉得不对头的紧，却没有多说什么。

贺峻霖动了动唇，什么也没说，跟着丁程鑫走了。

宋亚轩望着他们的身影，脸色一点一点阴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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