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他

贺峻霖睡得并不踏实，身旁那人起身的动静放得极轻，却还是将他从浅眠之中拽了出来。

张真源立在窗边拢着身上的外套，晨间薄雾漫进来，柔和的天光覆在他肩头，垂落的侧脸沉静得近乎漠然。

骨节分明的长指捏着纽扣，一颗一颗，一丝不苟扣到领口，卡其色风衣衬得他肤色胜雪，墨色发丝在逆光里勾勒出利落清隽的轮廓。

贺峻霖心口骤然一紧，指尖下意识攥紧身下的被面。

贺峻霖缄默下来，长长的眼睫垂落，掩住眸底翻涌的心绪，装作温顺地倚靠在床头。微凉的床头皮革抵在后脑，细细密密的寒意，像无数细小的尖刺扎在皮肤上。

张真源淡淡扫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咔嗒合上，整间屋子瞬间陷入死寂。浮尘在窗缝漏进的晨光里缓缓飘荡，贺峻霖才缓缓抬起头。那张生得精致的面容之上，早已蒙上一层阴翳，委屈、怨怼与不甘尽数堆在眼底。

过了许久，他浑身力气尽数泄掉，肩膀垮下来，重重跌回床面，如同脱力一般。眼神空洞茫然，整个人陷在巨大的失落里。

他再也无法入睡，就这么呆呆坐到日上三竿。起身随便对付了几口早饭，老式情景喜剧的台词在客厅嗡嗡作响当作背景音，他处理完手头一部分工作。

从前独自居住的时候从未有过这般感受，可如今张真源不在，偌大的屋子便处处透着空旷，漫漫白昼也变得格外煎熬难挨。抬眼望了望墙上时钟，他移步玄关，从柜子深处翻出一把钥匙，径直走向连通大阳台的那间屋子。

这是他专门为张真源布置的工作室。他对私人领域极为看重，贺峻霖哄骗他，说这间屋子只留存一把钥匙，自己绝不会擅入。

可实际上，他总会隔三差五，偷偷打开房门进来。

工作室敞亮干净，进屋前他特意套上鞋套，几乎不会触碰张真源的任何物件，只是目光贪恋地扫过屋内每一处角落，脑海里不断描摹那人沐浴在万顷日光之下，凝神弹琴的模样。

屋内所有物件摆放得井然有序，因此靠墙立着的一只硕大礼盒格外扎眼。白桦云丝的礼盒纸面，缠绕鎏金丝带，仿佛裹住了一整个金秋。

贺峻霖猛地怔住，心脏砰砰狂跳。心底甚至生出一丝奢望——这会不会，是张真源准备送给他的惊喜。

他弯腰俯身，看见丝带下压着一张卡片，笔锋潇洒俊秀，只写着四个字：生日快乐。

脸上的血色一瞬褪得干干净净。

这一回，他不再小心翼翼维持物件原本的模样，动作带着几分粗暴，拆开了这份包装精致的礼物。

是一首歌的原稿和一张装裱好的照片

相框装帧考究，繁茂碧绿灌木丛，洁白栅栏，少年怀抱着一把吉他，微微垂首，眉眼明媚，笑意灼灼似骄阳。

是宋亚轩。

贺峻霖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有手指越攥越紧，指甲几乎要深深抠进木质相框。

又是宋亚轩。

高级会所之内，香雾缭绕，流光辗转，处处皆是纸醉金迷的靡靡景象。

贺峻霖寻到了丁程鑫告知的那间包厢。房门虚掩，里面飘出吉他伴奏的粤语唱腔，即便歌声不断，依旧盖不住屋内几个纨绔子弟高声谈笑的喧闹。

“贺峻霖这小子多久没跟咱们凑局了，今天居然肯过来，还得是丁少的面子够分量。”

“他俩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交情，这份情谊旁人哪里比得上。”

“话说当初贺峻霖公开性向那回，我还以为……”

贺峻霖抬手推开房门，奢靡晃眼的灯光切割出重重交错的人影。

丁程鑫倚坐在沙发上，目光落在音响旁弹唱的少年身上，手中高脚杯随着乐曲节奏轻轻摇晃，神色微微有些出神。

“贺哥？”有人第一时间留意到他的到来。

丁程鑫闻声转头，望见贺峻霖的刹那，唇角扬起，起身迎上前，伸手带着几分熟稔亲昵揉了揉他的头发。

贺峻霖微微偏头，同他相视一笑。

包厢内很快再度充斥起喧哗。

“真的是贺少，稀客啊，欢迎欢迎。”

“好几年不见，你变化倒是挺大。”

他径直挨着丁程鑫落座，同众人寒暄几句之后，干脆利落地自罚三杯。

贺峻霖恍若未闻，又给自己满上一杯，杯沿重重撞上丁程鑫的酒杯。

他抬眼，眼底漾着浅浅笑意看向对方。

丁程鑫望着他，短暂失神片刻，才缓缓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周遭几道视线总若有似无地落在贺峻霖身上，他心里清楚，这群人都对他的感情生活充满好奇，只是没人敢贸然开口打探。

贺峻霖淡淡应了一声，不愿多做赘述，视线缓缓落向台上唱歌的少年。

少年一身简单白T恤配牛仔裤，容貌俊朗，浑身满是鲜活蓬勃的朝气，嗓音略带沙哑，唱起歌来却别有一番韵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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