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复试与重逢
上海的三月,空气里还裹着未散尽的寒意,但梧桐枝头已经憋出了嫩绿的芽尖,像无数个等待破壳的希望。
林知微站在同济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的大楼前,手心全是汗。博士复试,她准备了两年,也等了这一刻两年。风把她米白色的围巾吹得扬起,露出脖颈上那根红绳——下面挂着那枚早已被体温煨热的银戒指,和那枚铂金戒并在一起,沉甸甸地贴着锁骨。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一条短信,来自江逾白:
“我在你九点钟方向的香樟树下。别紧张,你导师昨天还问我你论文的事。加油。”
林知微猛地转头。
九点钟方向,那棵粗壮的香樟树下,江逾白靠在树干上,双手插在黑色大衣口袋里,脚边落了一圈被风吹落的紫色小花。他比两年前更瘦了,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但精神却异常饱满,眼底没了当初那种漂泊的慌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笃定。看见她看过来,他没有挥手,只是微微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那眼神,像一根定海神针,瞬间压住了她心里所有的惊涛骇浪。
“哗啦——”
大楼的门被推开,复试结束的考生陆续走出来,带着如释重负或懊恼的神情。林知微深吸一口气,捏紧了手里的资料袋,走了进去。
三个小时,像一场漫长的跋涉。当她最终合上笔盖,走出考场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把云层染成瑰丽的橘红色,也给大地铺上了一层暖金。
她一眼就看见了还在原地等着的江逾白。
他没玩手机,也没东张西望,只是静静地看着大楼门口,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大衣肩头落了几片花瓣,他也没拂去。看见她出来,他眼底的光瞬间亮了起来,像两颗被擦亮的黑曜石。
林知微几乎是跑着过去的,行李箱轮子在地上发出急促的咕噜声。
江逾白迎上来,没问“考得怎么样”,也没说“辛苦了”。他只是张开双臂,将她连人带围巾,一并拥进怀里。拥抱的力度很大,大到她能听见他胸腔里沉稳有力的心跳,能闻到他大衣上淡淡的烟草味和一种干净的、像是新打印图纸的油墨气息。
“结束了?”他哑声问,下巴抵在她发顶。
“结束了。”林知微把脸埋进他颈窝,贪婪地呼吸着这独属于他的味道,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不是委屈,是尘埃落定的释然。
“嗯,结束了。”江逾白重复着她的话,手臂收紧,像是要把这两年的分离、等待、思念,都揉碎在这个拥抱里。他低头,吻掉她眼角的泪,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走,回家。”
回家。
这两个字,比任何情话都更具分量。
林知微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回……哪儿?”
江逾白没立刻回答。他松开她,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了一把钥匙。不是以前那种黄铜色的租房钥匙,而是一把崭新的、银光闪闪的金属钥匙,上面还挂着个小巧的木质钥匙扣,刻着一个小小的“家”字。
他把钥匙放进她摊开的掌心,合拢她的手指,力道大得像是在烙印。
“普陀区,金沙江路。”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五十平,一室一厅,老公房。我贷款买的。虽然小,虽然旧,但落地窗我改过了,朝南,采光很好。”
林知微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钥匙,金属的冰凉触感顺着神经末梢传到心里,却激起一片滚烫。
“钥匙给你,”江逾白继续说,目光灼灼,“房产证上,有你的名字。虽然还在还贷,虽然离我梦想的那栋大房子还差得远,但这儿,是第一个真正属于我们的家。不是租的,不是借的,是实实在在的,谁也拿不走的。”
他说完,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反应。
林知微的眼泪掉得更凶了,但不是哭,是笑。她攥紧那把钥匙,像攥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用力点头:“好……回家……我们回家……”
江逾白眼底的最后一丝紧绷也松懈下来。他再次拥住她,这次,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他牵起她的手,拖着她的行李箱,走向不远处停着的一辆略显陈旧的小轿车。
“车也是刚买的,二手的,代步用。”他一边开车门一边解释,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得意,“以后你上学,我上班,都方便。”
车子驶离校区,汇入晚高峰的车流。林知微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看着江逾白专注开车的侧脸,看着他因为疲惫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心里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填满。
这就是生活。不是童话里的城堡,不是黄浦江边的豪言壮语,而是一把新钥匙,一辆二手车,一个需要还贷但属于他们的小窝。
到了地方,是个典型的老式小区,绿树成荫,邻里往来,透着人间烟火气。房子在六楼,没电梯。江逾白拎着行李箱,林知微跟在后面,一级一级往上爬。楼道里贴着各种疏通下水道的广告,墙皮有些脱落,但在林知微眼里,这一切都可爱得要命。
打开门。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连着阳台,那扇被江逾白特意改造过的落地窗,此刻正框住外面一片绚烂的晚霞。夕阳的余晖毫无保留地洒进来,铺满了整个木地板。
阳台上晾着两件刚洗好的衬衫,一件男式,一件女式,在晚风里轻轻摆动。餐桌上摆着两副碗筷,还有一盘洗好的草莓。茶几上放着几本摊开的建筑书籍,和一台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
这就是家。
江逾白从身后拥住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喜欢吗?”
“嗯。”林知微用力点头,转身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喜欢。比任何地方都喜欢。”
江逾白低笑一声,胸腔震动。他松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小绒布盒子——不是上次那个随手拿的盒子,而是一个精致的、带着品牌Logo的首饰盒。
林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
江逾白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枚戒指。不是铂金的素圈,也不是银质的旧款。那是一枚设计独特的戒指,铂金材质,但侧面有一个精巧的凹槽结构,像极了榫卯的接口,简约,古朴,却又透着一种现代的精密感。
“路过金店那次,我没骗你。”江逾白拿起戒指,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后来我找了个相熟的老师傅,按你画的草图,改了三次模。它叫‘契合’,就像榫卯,不离不弃。”
他拉起她戴着铂金戒指的左手,小心翼翼地,将这枚“榫卯戒指”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紧挨着铂金戒。
两枚戒指,一枚是当下的坚硬承诺,一枚是未来的温暖期盼,此刻并排闪耀,严丝合缝,像极了他们互补的人生。
“铂金戒是责任,银戒是初心,”江逾白低头,吻了吻她戴着两枚戒指的手指,声音沙哑而虔诚,“这枚‘契合’,是我们爱情的骨架。林知微,从今天起,你不仅是我的业主,更是这栋房子的女主人,是我江逾白法律意义上的……妻子。”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林知微早已泪流满面。她抬起手,看着手指上并排的三枚戒指,又看看眼前这个为她筑巢的男人,再看看窗外那片属于他们的、被落地窗框住的晚霞。
“江逾白,”她哽咽着,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唇,“我们……真的回家了。”
窗外,华灯初上,万家灯火。
而他们的小屋里,一盏灯亮着,温暖,坚定,永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