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大学报到
九月的风,褪去了暑气,带着点桂花初绽的甜香。
A大的校门口,人潮汹涌。新生拖着行李箱,家长拎着大包小包,横幅、指示牌、各色社团的招新帐篷挤满了视野。热闹,陌生,充满了无限可能。
林知微站在人群里,有些无措。她手里只拖了一个不大的箱子,背包里塞着录取通知书和那张被江逾白折了又折的火车票。
“林知微。”
熟悉的声音穿透喧嚣,精准地钻进耳朵。
她抬头,在人缝里看见了他。
江逾白太高了,哪怕在拥挤的人群中也一眼就能被看见。他没穿校服,一件简单的黑色长袖T恤,衬得肤色越发冷白。他没拖行李箱,只背着一个硕大的登山包,斜倚在路灯杆上,双手插兜,姿态慵懒,却像一块磁石,牢牢吸住了周围不少女生的目光。
他也在看她。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人头,笔直地落在她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像是终于等到了。
“发什么呆?”他走过来,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另一只手极其顺手地拎起她的背包,甩到自己另一个肩上,“箱子这么轻,没给你妈搬空家底啊?”
语气是惯有的调侃,动作却利落得不容拒绝。
林知微跟在他身后,穿过熙攘的人群。他走在前面,高大的背影替她挡住了不少推搡。她看着他挺括的肩线,看着他黑色T恤下若隐若现的肩胛骨线条,心里的那点忐忑,奇迹般地安定下来。
“你的宿舍在哪栋?”她小声问。
“东区七栋。”江逾白头也不回,“你呢?”
“西区四栋。”
“嗯。”他应了一声,脚步没停,径直往西区方向走,“先送你。”
女生宿舍区比男生那边更热闹些。到了四栋楼下,宿管阿姨正在登记。江逾白把行李箱和背包往林知微脚边一放,自己却没走,反而靠在旁边的法国梧桐树干上,继续双手插兜,目光懒散地扫视着周围。
有几个路过的新生好奇地打量他,窃窃私语。这人长得实在太扎眼,气质又冷,不像新生,倒像来视察的。
林知微办好手续,拎着东西转身,正对上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
“那……我上去了?”她问,有些舍不得。
“嗯。”江逾白应着,却没动。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剥开,塞进她嘴里,“先适应一下。晚上六点。”
“晚上六点?”林知微含着糖,腮帮子鼓起一小块。
“楼下见。”江逾白看着她懵懂的样子,眼底笑意加深,他俯下身,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接你吃饭。记好了,林知微,六点。”
说完,他直起身,没再多说一句,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像是想起什么,回头,目光扫过周围那些还在偷看林知微的男生,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警告。
那眼神,比语言更有力。
林知微站在原地,指尖捏着那颗糖,甜味在口腔里蔓延开。她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烘烘的。
她拖着行李箱上楼,刚进寝室,室友就围了上来。
“刚才那个帅哥是谁啊?送你来的哥哥?”
“好酷啊!眼神好凶,但对你超温柔的感觉!”
“他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我好像听到‘晚上接你’?”
林知微脸一热,含糊地应了一声:“……是同桌。”
整个下午,林知微都有些心神不宁。她整理着床铺,把带来的书一本本摆上书架,其中有一本被翻得卷了边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扉页上还有江逾白龙飞凤舞的批注。她看着那字迹,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五点半,她就开始坐立难安。换了三套衣服,最后还是穿上了那件江逾白夸过好看的浅蓝色连衣裙。对着镜子梳了好几次头发,生怕有一丝乱翘。
六点整。
楼下准时传来一声清脆的自行车铃声。
林知微探头望去。
夕阳正好,给万物镀上金边。江逾白跨坐在一辆有些旧的二八杠自行车上,一条长腿撑着地,另一只脚踩着踏板。他没穿外套,白T恤被晚风吹得微微鼓起。看见她探头,他抬起手,手腕一转,车铃又清脆地响了一声。
“走不走?”他扬声问,声音带着笑意。
“来啦!”林知微抓起小包,几乎是跑着下楼。
周围不少新生和家长都看过来。有女生羡慕地小声惊叹。江逾白像是没听见那些目光,只是很自然地向她伸出手。
林知微把手放进去,被他稳稳握住。
“箱子放后座。”江逾白指挥着,等她坐稳,长腿一蹬,自行车稳稳前行。
风迎面吹来,带着桂花的甜香。林知微坐在后座,双手起初不敢抓他衣服,最后被他反手捉住,环在了他腰上。
“抱紧点,”他声音混在风里,“摔了我不负责。”
林知微把脸轻轻靠在他宽阔的背上,听着他稳健的心跳,闻着他身上清爽的气息,觉得自己像是拥有了全世界。
自行车穿过林荫道,穿过热闹的操场,驶向校外那条种满法国梧桐的小街。
“江逾白,”她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飘,“我们会在这里待四年,对吗?”
江逾白没回头,只是反手拍了拍环在他腰间的手背,语气笃定:
“不止四年。”
“是一辈子。”
车轮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融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大学的第一天,就这样,在自行车清脆的铃声和他笃定的承诺里,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