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漫长的暑假

第15章漫长的暑假

高考后的夏天，像被拉长了的麦芽糖，黏稠、滚烫，又带着一丝令人心安的甜。

没有暑假作业，没有早读铃，日子突然空得让人心慌。但林知微没闲着。她把一天切成两半——上午在家帮妈妈做家务，下午，准时出现在市立医院的住院部七楼。

江逾白几乎长在了医院。他辞了餐馆刷盘子的工作，全天候陪护。医生说他母亲的情况暂时稳住了，但需要持续观察和调理，这比透析那种大折腾更熬人。

林知微去的时候，通常拎着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她照着菜谱炖的汤，或者是熬得软糯的瘦肉粥。她不敢说自己手艺有多好，但胜在食材新鲜，火候耐心。

病房里总有股散不去的消毒水味。江母的精神好了些，能靠在床头坐着，看见林知微进来，会露出温和的笑：“知微来了？又让你费心。”

“不费心，阿姨。”林知微把保温桶打开，一股暖香驱散了些许药味，“今天炖了菌菇鸡汤，我妈说这个补气血。”

江逾白通常窝在靠窗的那张陪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建筑初步，或者在素描本上涂鸦。听见动静，他头也不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哦。”

林知微知道他的“哦”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放那儿吧，辛苦了”。

等江母吃完，护工收拾了碗筷，病房里安静下来。江逾白会合上书本，对林知微说：“出去透透气。”

医院后花园的长椅，成了他们这个夏天固定的据点。

夕阳西下，余晖给一切都镀上金边。两人并肩坐着，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十五公分距离——既不疏远，也不过分亲密，是少年人特有的矜持。

江逾白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用了很久的MP3，摘下一侧耳机，递给林知微。自己也戴上另一侧。

没有说话，音乐流淌出来。是老狼的《同桌的你》。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

明天你是否会惦记，曾经最爱哭的你……”

熟悉的旋律，在这个夏日的黄昏，被重复播放。一遍，又一遍。

林知微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远处被夕阳染红的云霞上。耳机里，老狼的声音沙哑而深情，仿佛唱的就是他们。她能感觉到江逾白就在身边，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阳光和淡淡药味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播到第三遍时，歌曲进入间奏。江逾白忽然开口，声音在耳机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林知微。”

“嗯？”

“这首歌，我录了进去。”他晃了晃手里的MP3，金属外壳在夕阳下反光，“在你听见之前，我已经听了上千遍。”

林知微转过头看他。江逾白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深刻，下颌线紧绷，却又透着一种难得的柔和。他没有看她，依旧望着远方，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为什么？”她轻声问。

“因为……”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因为它总让我想起你低头算题的样子，想起你递给我糖的样子，想起你在我妈病床前削苹果的侧影。”

他终于转过头，黑沉沉的眼睛直视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却能感受到的情绪。

“林知微，这个夏天很长。长到我以为我熬不过去。但每次听见这首歌，我就觉得……还能再撑一会儿。”

林知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柔软。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最终，她只是悄悄挪近了一点，肩膀轻轻抵住了他的肩膀。

江逾白没有躲开。他伸出手，不是牵手，而是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停留了一瞬，带着滚烫的温度。

“不过现在不用了。”他低声说，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暑假快结束了。我们要去大学了。”

“嗯，去大学。”林知微重复着，眼眶有些发热。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耳机里的歌声在继续。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看了你的日记……

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

唱到这一句时，江逾白的手指，极其自然地，勾住了她垂在肩头的一缕长发，绕在指尖把玩。动作缓慢，带着一种珍视的意味。

林知微没有动，任由他绕着。发丝被轻轻拉扯的微痛，混合着心尖的酥麻。

“林知微。”他再次唤她，声音低哑。

“嗯？”

“这首歌，以后只唱给我听，好不好？”

林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的期待和占有欲，毫不掩饰。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身，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

江逾白浑身一僵，随即，肩膀放松下来，任由她靠着。他抬起那只没被头发缠住的手，轻轻覆在她放在膝上的手背上，十指，缓缓交缠。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暮色四合。但耳机里的歌声还在继续，温暖而绵长。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里传来护工呼唤江逾白的声音。

江逾白“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起身。他低头，在林知微靠在他肩头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

“走吧，”他站起身，顺手拉起她，手指依旧紧扣着，“回去看看我妈。然后……我们的大学，就要开始了。”

林知微任由他牵着，手心传来的温度，熨帖了她整个夏天的不安。

这个漫长的暑假，因为有他，因为有这首歌，因为有这无数个共享耳机的黄昏，而变得不再难熬。

它像一场盛大的预演，预演着他们即将到来的、共享一生的时光。

第15章漫长的暑假

高考后的夏天，像被拉长了的麦芽糖，黏稠、滚烫，又带着一丝令人心安的甜。

没有暑假作业，没有早读铃，日子突然空得让人心慌。但林知微没闲着。她把一天切成两半——上午在家帮妈妈做家务，下午，准时出现在市立医院的住院部七楼。

江逾白几乎长在了医院。他辞了餐馆刷盘子的工作，全天候陪护。医生说他母亲的情况暂时稳住了，但需要持续观察和调理，这比透析那种大折腾更熬人。

林知微去的时候，通常拎着一个保温桶。里面装着她照着菜谱炖的汤，或者是熬得软糯的瘦肉粥。她不敢说自己手艺有多好，但胜在食材新鲜，火候耐心。

病房里总有股散不去的消毒水味。江母的精神好了些，能靠在床头坐着，看见林知微进来，会露出温和的笑：“知微来了？又让你费心。”

“不费心，阿姨。”林知微把保温桶打开，一股暖香驱散了些许药味，“今天炖了菌菇鸡汤，我妈说这个补气血。”

江逾白通常窝在靠窗的那张陪护椅上，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建筑初步，或者在素描本上涂鸦。听见动静，他头也不抬，只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哦。”

林知微知道他的“哦”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放那儿吧，辛苦了”。

等江母吃完，护工收拾了碗筷，病房里安静下来。江逾白会合上书本，对林知微说：“出去透透气。”

医院后花园的长椅，成了他们这个夏天固定的据点。

夕阳西下，余晖给一切都镀上金边。两人并肩坐着，中间隔着恰到好处的十五公分距离——既不疏远，也不过分亲密，是少年人特有的矜持。

江逾白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用了很久的MP3，摘下一侧耳机，递给林知微。自己也戴上另一侧。

没有说话，音乐流淌出来。是老狼的《同桌的你》。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昨天你写的日记……

明天你是否会惦记，曾经最爱哭的你……”

熟悉的旋律，在这个夏日的黄昏，被重复播放。一遍，又一遍。

林知微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远处被夕阳染红的云霞上。耳机里，老狼的声音沙哑而深情，仿佛唱的就是他们。她能感觉到江逾白就在身边，能听见他平稳的呼吸，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阳光和淡淡药味的、独属于他的气息。

播到第三遍时，歌曲进入间奏。江逾白忽然开口，声音在耳机里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恍惚：

“林知微。”

“嗯？”

“这首歌，我录了进去。”他晃了晃手里的MP3，金属外壳在夕阳下反光，“在你听见之前，我已经听了上千遍。”

林知微转过头看他。江逾白的侧脸在光影里显得格外深刻，下颌线紧绷，却又透着一种难得的柔和。他没有看她，依旧望着远方，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为什么？”她轻声问。

“因为……”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因为它总让我想起你低头算题的样子，想起你递给我糖的样子，想起你在我妈病床前削苹果的侧影。”

他终于转过头，黑沉沉的眼睛直视着她，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却能感受到的情绪。

“林知微，这个夏天很长。长到我以为我熬不过去。但每次听见这首歌，我就觉得……还能再撑一会儿。”

林知微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又柔软。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最终，她只是悄悄挪近了一点，肩膀轻轻抵住了他的肩膀。

江逾白没有躲开。他伸出手，不是牵手，而是将她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停留了一瞬，带着滚烫的温度。

“不过现在不用了。”他低声说，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暑假快结束了。我们要去大学了。”

“嗯，去大学。”林知微重复着，眼眶有些发热。

又是一阵沉默。只有耳机里的歌声在继续。

“谁娶了多愁善感的你，谁看了你的日记……

谁把你的长发盘起，谁给你做的嫁衣……”

唱到这一句时，江逾白的手指，极其自然地，勾住了她垂在肩头的一缕长发，绕在指尖把玩。动作缓慢，带着一种珍视的意味。

林知微没有动，任由他绕着。发丝被轻轻拉扯的微痛，混合着心尖的酥麻。

“林知微。”他再次唤她，声音低哑。

“嗯？”

“这首歌，以后只唱给我听，好不好？”

林知微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的期待和占有欲，毫不掩饰。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微微侧身，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这个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具分量。

江逾白浑身一僵，随即，肩膀放松下来，任由她靠着。他抬起那只没被头发缠住的手，轻轻覆在她放在膝上的手背上，十指，缓缓交缠。

夕阳彻底沉下去了，暮色四合。但耳机里的歌声还在继续，温暖而绵长。

不知过了多久，病房里传来护工呼唤江逾白的声音。

江逾白“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起身。他低头，在林知微靠在他肩头的发顶，落下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

“走吧，”他站起身，顺手拉起她，手指依旧紧扣着，“回去看看我妈。然后……我们的大学，就要开始了。”

林知微任由他牵着，手心传来的温度，熨帖了她整个夏天的不安。

这个漫长的暑假，因为有他，因为有这首歌，因为有这无数个共享耳机的黄昏，而变得不再难熬。

它像一场盛大的预演，预演着他们即将到来的、共享一生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