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安静下来。
景然靠着山石慢慢往下滑,坐到地上,捂着后腰龇牙咧嘴。穆青玄转过身,蹲了下来。他微微皱眉,抬手在景然后腰处虚虚一探,灵力探入皮下,确认没有伤到骨头才收回手。
"回去上药。"
景然仰着头看他。从这个角度望过去,穆青玄逆着光,素白衣袍的边角被山风吹动,眉眼间的冷霜似乎薄了一层。
"穆长老。"他忽然开口。
"嗯?"
"您怎么知道我下山了?"
穆青玄站起身,垂眸看他:"感应到了。"
景然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同心契,痛感共享。他刚才被黄鼠狼精抓伤手臂的时候,穆青玄应该也感受到了那一瞬的刺痛。
他心底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
穆青玄已经走出几步远了,见他没跟上来,侧过身等了他一息。那个动作很自然,像是做过无数次一样。
景然撑着山石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快步追了上去。他走在穆青玄身侧,偷偷侧头看了一眼那人的侧脸。冷峻的线条,淡色的眉眼,跟初见时一模一样,可景然不知怎么,总觉得他身上那层寒霜底下,藏着一点暖融融的东西。
"穆长老。"
"说。"
"那个……谢谢您。"
穆青玄没有回答。但他放慢了脚步,比平时慢了一点点,让跟在他身侧的小石头不用小跑也能并肩走回去。
景然低着头走了一段路,忽然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我以前挨打的时候,从来没人帮过我。"
穆青玄的脚步顿了一下。
"……现在有了。"他说。
声音很轻,轻到风一吹就散了。但景然听见了。他吸了吸鼻子,使劲眨了两下眼睛,把那股莫名其妙冒出来的酸意憋回去,然后抬起头,冲穆青玄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
"嗯!"
寒云峰的石阶在云雾间蜿蜒向上,两道身影并肩走着,一高一矮,一前一后,距离比初来时近了一尺。
景然后腰的淤青当天晚上就消了。
他皮糙肉厚,是货真价实的石头身子,磕了碰了比寻常精怪好得快得多。但穆青玄还是塞给他一瓶药膏,淡青色的膏体抹在皮肤上凉丝丝的,带着一股极淡的药草香。
景然把药瓶揣在怀里,坐在自己小院的台阶上看星星。
寒云峰顶的夜色跟山脚下完全不一样。没有树影遮挡,没有妖物的窸窣声,头顶的天穹像一块巨大的深蓝幕布,星子密密麻麻地铺在上面,亮得有些刺眼。
他攥了攥手心。傍晚时黄鼠狼精那一下抓得他胳膊火辣辣地疼,但从头到尾他都没怎么怕。跟以前不一样了,他不用一个人蹲在石堆后面捂着伤口数数等追兵走远。他知道有一个人会顺着同心契的感应找过来,像一道无声的屏障立在他身前。
景然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笑了一下。
"别想了别想了,人家是长老,就是顺手帮个忙而已。"
第九天,寒云峰来了个意料之外的客人。
景然修炼完回院子吃饭的时候,远远就看见石桌旁多了个人。那人穿着暗青色的掌门道袍,头发用一根玉簪束得整整齐齐,面容温和,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正端着一杯茶跟穆青玄说话。
穆青玄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既没欢迎也没不耐烦,就是一贯的清冷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