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王九篇）

雨，还在下。

　　但那雨声，似乎再也无法掩盖住九龙城寨深处，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野兽濒死般的哀嚎。

　　“阿玉……阿玉！！”

　　王九的嘶吼声在狭窄阴暗的巷道里来回撞击，震得两侧破旧的铁皮招牌摇摇欲坠。他死死抱着怀里那具已经逐渐失去温度的残破躯体，双膝重重砸在泥泞与血水交织的积水里。他引以为傲的硬气功、他癫狂狠辣的杀人技，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鲜血正顺着阿玉破碎的胸膛汩汩流出，染红了王九胸前大片衣襟。他颤抖着双手，徒劳地想要捂住那个被龙卷风利爪贯穿的血洞，可温热的血液却只是无情地从他指缝间溢出，带走她最后的一丝生机。

　　“别走……你他妈别走啊！

　　老子还没让你死！谁准你死的！！”

　　王九双目赤红，眼底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眼泪混合着雨水砸在阿玉苍白如纸的脸上。他低下头，将脸死死贴在她冰冷的额头上，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在祈求最后的庇护。

　　而在他们前方，龙卷风捂着胸口，强忍着气血翻涌的剧痛，冷冷地看着这一幕。他指尖的血水顺着指骨滴落，在积水中荡开一圈圈刺目的红晕。

　　“王九……”

　　十二少咬着牙，眼眶通红，提着刀的手青筋暴起，却不敢上前半步。他深知，此刻的王九，已经彻底成了一头失去理智的疯兽。

　　“走！”

　　大老板冷酷的声音穿透雨幕，没有一丝温度。他看着眼前这惨烈至极的一幕，眼神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忌惮。他知道，阿玉的死，已经彻底抽干了王九灵魂中最后的一根理智之弦。如果继续留在这里，失控的王九甚至可能拉着他们所有人一起陪葬。

　　两名手下顶着狂风骤雨冲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架住王九的胳膊，试图将他从阿玉的尸体上拉开。

　　“滚开！都他妈给我滚开！！”

　　王九爆发出非人的怪力，猛地一挣，直接将两名手下掀翻在泥水里。他像护食的恶狼般弓起脊背，喉咙里发出令人胆寒的低吼，双手依旧死死箍着阿玉的腰身，哪怕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僵硬。

　　“阿玉……我带你回家……我们回家……”

　　他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不成调，仿佛怀里抱着的不是尸体，而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命。

　　龙卷风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留。他冷冷瞥了王九最后一眼，沙哑着嗓音对身后的年轻人下令：

　　“撤。”

　　陈洛军、信一、四仔和十二少互相搀扶着，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一步步退入茫茫夜色之中。信一回头望了一眼，只看到王九在雨中佝偻着背，将阿玉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

　　那一幕，比任何刀光剑影都要刺痛人心。

　　当最后一个人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城寨的深处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王九终于停止了挣扎。

　　他缓缓低下头，将阿玉冰冷的身体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他不再嘶吼，不再咒骂，只是用一种近乎病态的温柔，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她沾满泥水和鲜血的脸颊。

　　“你看，他们都走了……”

　　他轻声呢喃，嘴角甚至扯出了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扭曲的笑容，“

　　没人打扰我们了……阿玉，你听到了吗？”

　　没有回应。只有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这具千疮百孔的躯壳。

　　王九眼中的光芒彻底黯淡了下去。他低下头，将颤抖的唇再次印在阿玉冰冷的唇上，仿佛想要将自己仅剩的体温渡给她。

　　良久，他抬起头，仰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

　　雨水冲刷着他脸上的血污，却洗不掉那双眼睛里浓稠到化不开的绝望与疯狂。他缓缓站起身，单手将阿玉的尸体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怕惊扰了她的美梦。

　　“龙卷风……陈洛军……”

　　他低声念出这几个名字，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却透着足以将整座城寨拖入地狱的森寒杀意。

　　“这笔账，我会用你们所有人的命，来还。”

　　他转过身，抱着阿玉，一步一步，踏着满地的血水与泥泞，走向了城寨最深处的黑暗。

　　风雨依旧，城寨的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