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转瞬而过。
入夜时分,厚重乌云彻底压死整座九龙城寨。
原本淅淅沥沥的冷雨骤然倾盆而下,冲刷着斑驳砖墙、锈蚀铁栏,顺着纵横交错的窄巷蜿蜒流淌。
雨势滂沱,水声滔天,完美掩盖住所有脚步声、刀风声、喘息声。
—— 今夜,是天造地设的猎杀之夜。
城寨内外暗哨尽数就位。
大老板手下大批打手全员出动,身穿深色雨衣,封死城寨所有进出口,刀械藏于衣下,黑压压伫立雨幕之中,整座城寨肃杀得落针可闻。
茶楼顶楼。
狄秋一袭深色长衫静立窗前,任由冰冷雨丝溅湿衣角。
他眼底沉寂无波,只剩积压半生、蚀骨焚心的复仇寒芒。
望着雨雾翻涌的幽深街巷,他低声喃语:
“今日,必了结陈家血债。”
数十年执念、数十年梦魇、数十年孤恨,全系今晚。
巷口空地。
王九与阿玉并肩而立,冷雨打湿两人发梢肩头。
王九单手插袋,墨镜压低,遮去眼底所有深浅情绪,只侧头淡淡出声,语气带着一丝沉冷警告:
“但凡你有半分手软痕迹,今晚我哋两个,都埋度。”
阿玉五指收紧,牢牢攥住腰间八斩刀。
刀身被雨水冲刷得清亮凛冽,寒光细碎。
她轻轻点头,应声笃定:
“我知。”
今夜,她要做全场最狠、最决绝的猎手。
唯有极致逼真,才能瞒过所有人,藏住心底仅剩的恻隐。
雨势愈来愈烈,漫天雨帘倾覆城寨。
深夜子时。
狄秋一声沉令,穿透风雨,响彻整座九龙城寨:
“搜。”
令落,万动齐发。
无数打手四散分开,钻进迷宫般错综复杂的窄巷,逐楼、逐屋、逐死角清查,全城地毯式搜捕陈洛军。
街巷里不断传来打手的厉声盘问。
“有冇见过呢个人!”
“喂!呢度有冇睇见呢个人!”
王九带队穿行雨巷,亲自满城追查。
阿玉默默跟在王九身后,身姿沉静冷冽,全程蓄势待发。
目标一旦出现,她便是第一个出手的人。
忽然,前方巷口有人出声唤道:
“九哥。”
两道熟悉身影缓缓从暗处走出。
是龙卷风,与信一。
龙卷风面色沉冷,抬手一把扣住旁边上前盘问的小弟发根,随手狠狠将人推撞一旁,力道凶悍。
“边个喐我,我就斩边个!”
信一紧随其后,厉声喝止一众打手。
“喂!做咩啊?”
王九双手叉腰,缓步上前,姿态散漫却压迫十足。
“揾人都唔俾啊?”
龙卷风抬眼,目光沉沉锁着他,语气带着警告:
“你谂谂清楚,你而家喺度做咩嘢。”
“你讲嘢客气啲好唔好?” 王九再踏前两步,气场全开,“依家呢度系我哋地头,你系度搞事?我打残你都得。”
龙卷风身侧的光头开口提醒:
“龙哥,大老板已经带人入咗飞发铺。”
“我大佬,喺度等紧你。”
龙卷风深深看了王九一眼,不再纠缠,带着信一往飞发铺方向赶去。擦肩而过时,他肩头狠狠撞向王九,带着无声的对峙与不满。
巷风猎猎,雨势不休。
阿玉悄无声息从巷边高墙跃落,轻轻落地,语气慵懒不耐:
“无聊,又要等阵间。”
“走。”
王九淡淡开口,带着一众手下,转道奔赴飞发铺。
飞发铺内。
大老板闲适坐立,手中捏着一纸合同,漫不经心开口:
“喂,你啲公仔书留俾我啦。”
“我唔系嚟踩你嘅场。”
“系你嘅好兄弟阿秋,将呢度租咗俾我。”
“我而家仲谂紧,喺度开间咩店好。”
白纸黑字,印章清晰。
城寨大半地盘、昔日龙卷风与狄秋的旧地,如今尽数落入大老板手中。
王九大步踏入,直接撞开挡在门前的信一与龙卷风,径直走到大老板身侧,嘴角勾起一抹顽劣狠笑:
“梗系要搞脱衣舞啦。”
他侧身看向面色沉冷的龙卷风,语气带着拿捏:
“如果你肯将陈洛军交出来。”
“我可以考虑,留个门口位俾你,继续帮人飞发。”
龙卷风闻言,只冷冷扯出一抹嘲讽笑意。
无人察觉,阿玉不知何时已经悄然翻身落座在飞发铺二楼阳台,静居高临下,将铺内所有对峙尽收眼底,神色淡漠,置身事外。
王九抬眼望向阳台的少女,轻声问:
“无聊?”
阿玉淡淡应声:
“嗯。”
王九低笑一声,眼底掠过冷戾:
“佢哋最好,将陈洛军藏好。”
铺内气氛僵持紧绷。
龙卷风缓缓落座,语气疲惫又无奈:
“我想退休,已经好耐。”
他抬眼看向王九,字句沉重:
“呢一次,你保唔到佢。”
大老板迎着龙卷风的目光,两大顶层正面相对,风雨欲来。
就在僵局愈演愈烈之际,一名打手匆忙冲入铺内,急声汇报:
“大佬!搵到陈洛军了!喺老人街!”
话音落下。
阿玉眸光一动,侧头看了一眼楼下的王九,微微歪头。
时机到了。
她身形一轻,当即翻身从阳台暗道掠出,直奔老人街方向。
王九欲立刻追出,却被龙卷风起身拦下,死死拖住脚步,无法脱身。
"走后面"
大老板说道
龙卷风拿起剪刀扔了过去
被大老板接下了
老人街,窄巷幽深。
暗处,几名偷袭打手合围陈洛军,刀锋狠戾,步步紧逼。
危急瞬间,信一及时赶到,手持蝴蝶刀瞬杀偷袭打手,救下岌岌可危的陈洛军。
“多谢。”
陈洛军喘息道谢。
巷顶黑影一闪。
阿玉轻巧跃落地面,轻声开口:
“哈喽。”
信一瞬间戒备拉满,二话不说,手持蝴蝶刀直刺上前,招招狠绝。
阿玉手腕翻转,八斩刀精准格挡,清脆金铁之声炸响雨巷,轻松挡下致命一击。
她抬眸看向巷深处的陈洛军,没有半分迟疑,沉声急喝:
“洛军,快跑!”
陈洛军见状,趁机转身,朝着巷子另一头全力狂奔,意图突围逃生。
“想走?”
阿玉冷声开口,语调无半分温度。
话音未落,她身形如箭,踏雨疾追。
八斩刀破开漫天雨帘,身法极快,精准锁定逃窜的背影。陈洛军身负龙卷风真传巷战身法,辗转腾挪、速度极快,在错综复杂的窄巷里不停变向,试图甩开追击。
可他遇上的,是专破灵动闪避的八斩短打。
阿玉步步紧逼,招招封死走位,每一刀都直奔要害,没有破绽、没有偏移、没有半分留情。
雨幕纷飞,刀光凛冽。
短短数十米巷路,生死追猎一瞬成型。
阿玉三两步就上墙上了,跳到了陈洛军面前,冲刺准备一刀解决他
高墙湿滑,冷雨浇透砖石。
阿玉借力蹬壁,身形凌空掠起,整个人借着雨势俯冲而下,八斩刀寒芒刺眼,直劈陈洛军前路要害。
这一刀势沉力猛,全无半分留情,是彻彻底底的绝杀招式。
只要落地劈中,今夜猎局即刻落幕。
可就在刀锋堪堪要触到风势的刹那——
巷侧废屋阴影里,一道黑影骤然窜出。
惨白面具映着滂沱冷雨,森白得诡异骇人。
男人抬手,手中厚重铁皮横挡在前。
哐——!!
震耳欲聋的金属巨响炸开雨巷。
巨大反震力顺着刀身传遍阿玉整条手臂,她凌空的身形硬生生被震得滞停半秒,落地踉跄半步。
铁皮凹陷一块,足以见得方才那一击力道有多狠。
“四仔……”
狂奔中的陈洛军闻声回头,眼底掠过一丝惊惶,又瞬间燃起求生微光。
戴白面具的男人嗓音低沉沙哑,沉喝一声:
“洛军,这边!”
他抬手一推,强行将陈洛军推向侧边分叉暗巷,意图替他撕开一条逃生路。
阿玉眸色骤冷。
半路拦阻,难缠至极。
正当她要提刀再上、强行突破阻拦之际。
巷口风声骤变。
王九不知何时挣脱缠斗,悄无声息伫立雨幕之中,墨镜压得极低,周身戾气翻涌。
他淡淡吐出两字:
“难缠。”
话音未落,他已然动了。
身形鬼魅突进,直接截在白面具男人身前,稳稳拖住对方所有动作。
“去追。”
王九头也不回,只留给阿玉一句极沉的指令。
他懂她。
懂她今夜必须了结、必须闭环、必须彻底斩断所有牵绊。
阿玉没有半分犹豫。
“嗯。”
简短一字,利落决绝。
她不再理会缠斗的两人,脚下发力,身形再度窜出,顺着暗巷死死追向逃亡的陈洛军。
雨巷纵深曲折,四通八达,是城寨最复杂的迷宫暗道。
他以为甩开一瞬阻拦,便能逃出生天。
可他低估了今夜的阿玉。
此刻的她,没有恻隐,没有迟疑,没有半分手软。
眼里只有猎命目标,只有交易结局,只有必须了结的血海恩怨。
阿玉身法轻盈刁钻,专走死角近路,穿墙、跃栏、贴巷疾掠,步步紧咬,分毫不让。
无论陈洛军如何变向、如何绕巷、如何极限闪避。
她永远能精准预判,永远堵在他下一个出口。
短短数十秒,两人追逃横穿数条窄巷。
陈洛军体力急速透支,后背伤口被雨水泡得刺痛刺骨,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
他猛地拐进一条死巷,高墙封死尽头,前路彻底断绝。
极限折返、贴墙疾冲,拼命拉开距离。雨水打湿他双眼,呼吸紊乱急促,每一步都是濒死挣扎。他随手抄起墙边堆放的废弃砖块,回身狠狠朝着身后掷来。
阿玉不闪不避,侧身,抬刀,刀刃精准劈砍。
啪——!
砖块被刀劈得碎裂,碎石混着雨水四下飞溅。
陈洛军没有停顿,借着阻拦的间隙,翻身攀上矮墙,想要翻越巷道院墙逃走。
阿玉脚下猛蹬湿滑墙面,身形拔起,紧随其后跃上墙头。脚下瓦片被雨水浸得湿滑,她单脚踩住瓦檐,八斩刀自上而下斜劈而出。
陈洛军半只脚已经踏到墙的另一侧,感知到身后刀风凛冽,只能被迫回身,抽出腰间短刃,仓促向上格挡。
锵——!
短刃被巨大力道压得向下一沉,震得陈洛军整条胳膊发麻,半个身子在墙头摇摇欲坠。
雨水顺着刀刃流淌,两股力量死死僵持。
“滚开!”陈洛军咬牙低吼,腰腹发力,肩膀猛地撞向阿玉。
阿玉受这一撞,重心偏移,在瓦面上踉跄半步。
就这一瞬空隙,陈洛军借力翻身,直接从墙头跃落到另一侧巷道,重重落地,踉跄着继续往前狂奔。
阿玉立刻跟着一跃而下,落地膝盖微微屈膝卸去冲击力,毫不停歇再度紧追。
无论陈洛军如何变向、如何绕巷、如何极限闪避。
她永远能精准预判,永远堵在他下一个出口。
陈洛军一路狂奔,随手掀翻巷边堆放的木箱、废旧铁桶,杂物哗啦啦散落一地,试图用来拖延追兵。
木桶木箱横挡路面。阿玉不绕路,提刀上前,快刀连斩,木屑木片四下纷飞,一路劈碎障碍,穷追不舍
手中八斩短刀架式铺开,八段短打层层递进,刀光层层叠叠、密不透风,寒芒疯扫整片雨巷,招招锁死陈洛军周身要害。
陈洛军瞳孔骤缩,咬牙提刃仓促格挡。
铮——!铮——!铮——!
密集刺耳的金铁爆响连绵炸开,雨珠被凌厉刀锋尽数切碎,漫天飞溅。
他仗着灵动身法拼命游走闪避,短刃贴身反挑、险险拆招,数次极限避开致命劈砍。可连日逃亡耗空大半体力,再加上之前缠斗带伤,他动作早已不复巅峰,格挡越来越沉,呼吸越来越乱。
眼看阿玉第二记绝杀短劈即将落定,刀锋堪堪压至他咽喉一寸之距——
巷侧暗处黑影骤窜!
死寂雨巷,陡然杀出第二人。
不知潜藏多久的男人手握粗重铁刀,借着雨夜阴影完全隐匿行踪,趁着阿玉全力主攻、旧力刚泄、新力未生的破绽,俯身沉腰、暴起猛冲!
风声炸裂,铁刀高举过肩,带着千钧蛮力,朝着阿玉后脑狠狠劈砸而下 。
是十二少。
他专程赶来护陈洛军性命,出手便是最阴狠、最致命的偷袭杀招。
“小心!”陈洛军失声低吼。
刀风凶悍霸道,一旦劈中,骨碎颅裂。
电光火石之间,阿玉余光扫到侧后方凛冽劲风,心神不乱,临危瞬变!
她不回头、不撤招、不慌不躲,脚下骤然踏碎积水,腰身极致一拧,全身力道尽数收束。
脚下借力猛然蹬地,身形笔直腾空跃起!
整个人凌空掠起半米之高,干净利落避开铁棒绝杀重击。
嘭!!
粗铁刀狠狠砸在青石板地面上!
碎石积水瞬间炸飞四溅,石板硬生生砸出浅坑,力道凶悍骇人。
一击落空,震得十二少手臂发麻。
而阿玉凌空未落,身姿轻盈如燕,悬空一瞬,已然调转刀势!
半空之中,她手腕翻转,八斩刀寒芒倒扫,借着下坠之势,刀风凌厉直劈十二少肩头!
十二少瞳孔骤缩,没想到这少女临危应变如此恐怖,仓促抬刀横挡。
哐——!!
刀剧烈相撞,火星在雨雾中炸裂一瞬。
巨大反震力震得十二少连连后退两步,虎口剧痛,铁刀险些脱手。
阿玉稳稳落地,单脚屈膝卸力,积水溅起一圈涟漪,身姿依旧稳如磐石。
一前一后。
陈洛军守前路,十二少堵后路 。
两人合围,双双戒备。
死巷彻底变成二对一的绝杀困局。
可阿玉执刀挺立雨中,眉眼冷冽依旧,无半分怯意。
"大小姐~我来帮你啦~"
王九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他摆脱白面具四仔的缠斗,衣衫微湿,步履从容踏雨而来,气场瞬间压满整条死巷。
十二少见状神色骤变,心知再耗下去必死无疑。
他当即侧身扭头,对着陈洛军厉声急吼:
“洛军,跑!!”
一秒都不能再留。
陈洛军咬牙攥紧短刃,不再缠斗,转身就往死巷尽头矮墙冲去,打算翻墙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