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王九篇）

合作敲定，笔墨落定，茶楼这场鸿门宴终于落幕。

　　大老板起身整理衣襟，魁梧身影压着满屋余威，临走前深深扫了阿玉一眼，眼神意味深长。

　　“好好做事。”

　　“事成之后——

　　我答应嘅，自然算数。”

　　话听着宽容，实则警告。

　　她始终未完全放心 ——

　　一个敢主动入局、敢赌命换自由的女仔，远比听话的棋子可怕。

　　狄秋收起合同，指尖抚过纸面签字痕迹，眼底一片冷寂空洞。

　　执念悬了半生，今日终于换来复仇机会。

　　可心底那点仅存的温柔风骨，也随落笔一并埋了。

　　他没有再多看阿玉，只淡淡丢下一句。

　　"三日后，雨夜围猎

　　陈洛军一向雨夜潜行。

　　机会，只有一次。"

　　说完，狄秋转身先行离开雅间，长衫背影孤寂落寞，消失在茶楼昏暗楼道尽头。

　　全场大佬散尽，手下跟着撤空。

　　喧闹褪去，只剩满屋冷清茶香。

　　偌大雅间，最后只剩两个人。

　　王九全程沉默，自始至终没讲过半句多余的话

　　直到脚步声彻底走远、楼道彻底安静。

　　他才侧头看向身侧嘅阿玉。

　　灯光落在她清冷侧脸，刚刚在两大巨头面前杀伐果断、从容博弈的锋芒，还未完全褪去。

　　可指尖依旧微微泛白。

　　是强撑。

　　他全部都在眼里。

　　“你今日太冲动。”

　　王九开口，声音很低，带着压了许久的后怕。

　　阿玉垂眸收起八斩刀，轻声道：

　　“我唔冲动。”

　　“呢系唯一出路。”

　　“我唔想一世被人当替身、当筹码、当牵制你嘅工具。”

　　她抬眸望佢，眼神清澈又坚定：

　　“王九。”

　　“我要自由。”

　　王九喉结滚动，心头又酸又涩。

　　他一直想亲手为她劈开所有风浪，护她一世安稳。

　　却从没有想过 ——

　　呢个看似柔弱的少女，会自己提刀入局，赌上性命，替自己挣出路。

　　“杀陈洛军唔易。”

　　王九声音沉得厉害

　　"龙卷风的身手

　　身法极快、巷战无敌、招招亡命。

　　而且佢无辜。"

　　阿玉垂眼，淡淡道：

　　"江湖边个不无辜。

　　秋哥妻儿更无辜。

　　陈年血债，总要有人了结。"

　　她看得通透。

　　陈洛军活在别人的庇护里、活在愧疚里、活在别人的恩怨里。

　　今日这场宿命猎杀，早晚都要落定。

　　王九静静看着她，良久，轻轻叹了口气。

　　他伸手，轻轻捏住她小臂上早已愈合大半的纱布，动作极轻。

　　"三日后雨夜。

　　围猎局凶险万分。

　　所有人都以为你系主攻、系尖刀。

　　但我知 —— 你先系最容易畀人卖嘅个。

　　大老板随时可以背刺。

　　狄秋事成之后亦可翻脸。"

　　全场唯一无靠山、无背景、无势力嘅人 ——

　　只有阿玉。

　　阿玉抬头，望着佢：

　　“你会卖我咩？”

　　王九眼神骤然一凝，伸手一把将她扣进怀里，力道紧得偏执、护得彻底。

　　贴近耳边，声音沙哑笃定：

　　"一世都唔会。

　　呢场局。

　　你负责出刀。

　　我负责挡所有暗箭、所有背叛、所有死路。

　　佢哋想要你命，想要利用你。

　　我就掀咗成个城寨，都唔畀人伤你分毫！"

　　狭小安静的雅间，余温脉脉。

　　刚刚的刀光权谋、生死博弈，全部沉淀成此刻最真的护念。

　　阿玉靠在佢怀里，轻轻闭眼。

　　城寨人人利己、人人贪利、人人可卖。

　　唯独王九。

　　永远偏袒她、永远护她、永远站她那边。

　　“知啦。”

　　她轻轻应声。

　　王九松开佢，拇指轻轻擦过她眉眼，语气温柔却狠绝：

　　"三日之后。

　　我陪你杀洛军。

　　我陪你破局。

　　我陪你 —— 拿回真正嘅自由。"

　　窗外城寨雾气沉沉，风雨欲来。

　　所有人都在等一场复仇落幕。

　　只有他 ——

　　在等她平安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