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药（王九篇）

巷底狼藉遍地，血腥味混杂着潮湿的霉气沉沉不散。

　　王九没再看一眼地上昏死的众人，只侧身抱着阿玉走出死巷。

　　他步子放得极缓，怕吵醒她，拍再次弄疼她，方才杀伐尽露的戾气，尽数压敛在沉默之下。

　　一路回到矮楼，楼道昏暗安静，方才的凶险厮杀仿佛隔了一整个世界。

　　推开房门，屋内灯光柔和，隔绝了外头城寨的阴冷嘈杂。

　　房门轻轻合上，咔哒一声落锁。

　　狭小的房间瞬间安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王九站在门边，看向怀里的阿玉，她垂着手，小臂一道细长血痕刺目显眼，虎口裂着细密血口，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血珠。

　　王九把她轻轻放到床上，从自己房里拿来药箱，蹲身在她面前。

　　他平日一身江湖戾气，打打杀杀从不知温柔为何物，此刻拆开纱布、倒出药水的指尖，却刻意放得极轻。

　　棉签轻轻触上伤口。

　　消毒药水渗入破皮的皮肉，一阵刺麻的灼痛窜上来，阿玉微微皱了眉，扯了一下手，肩头轻轻一颤。

　　细微的小动作，尽数落进王九眼底。

　　他动作瞬间更轻，几乎是贴着皮肉轻轻擦拭，避开最破皮的地方。

　　王九笑了笑

　　“原来怕痛？” 他抬眼看她，声音压得很低，褪去所有痞气，笑意却没达眼底。

　　他见惯她挥刀杀人、倔强硬撑、宁死不低头的模样，偏偏这一刻，细微的隐忍小动作，软得人心头发颤。

　　灯下阿玉眉眼清冷，唇色偏淡，鬓边碎发微垂，明明一身锋芒傲骨，安安静静的躺在面前，却难得温顺。

　　王九蹲在她身前，距离极近。

　　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她的小臂，气氛瞬间暧昧缱绻。

　　他一边替她清理血污，一边低声开口，自言自语道，语气带着几分后怕：

　　“明知人多，仲敢同佢哋硬拼？”

　　“明明你叫声我，我小弟听到就会话我听” 王九抬眼，眸色沉沉盯着她，“我就会来”

　　他看着阿玉

　　阿玉习惯了孤身作战，习惯了所有风雨自己扛，从小到大，从未有人让她可以无条件依赖。

　　他静静看着她，心头那点积压已久的情绪，翻涌上来。

　　他混香港半生，刀光血影、冷血无情，不信人心、不信温柔，这辈子只为自己活。

　　可是叶锦玉。

　　逞强、坚韧、孤勇、嘴硬心软，满身伤痕却从不示弱。

　　王九轻轻替她缠上纱布，动作细致规整。

　　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细腻微凉的皮肤

　　他没起身，依旧蹲在她面前，抬眸望着她，声音很轻，却无比认真：

　　“阿玉。”

　　“我救你，从来唔系麻烦。”

　　一句话，温柔压过所有江湖血腥。

　　这座吃人不吐骨的港城，人人唯利是图、薄情寡义。

　　唯独王九，对她例外。

　　王九看着她，眼底漾开一抹极淡、极克制的笑意。

　　他抬手，极轻、极克制地替她拂开脸颊凌乱的碎发。

　　指尖微凉，擦过她侧脸。

　　一瞬的触碰，却像电流轻轻扫过。

　　“以后唔好再一个人硬扛。”

　　简单的一句话，落在寂静屋内。

　　阿玉闭着眼眼睫，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灯光温柔，小屋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