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陆家家宴，暗藏试探

红纸邀约搁在柜台桌面上，墨迹尚新。

苏晚指尖抚过帖子边缘，反复读了两遍上面写清的要求。陆家这场家宴定于二十日之后，一共一百二十桌，宴席之上佐餐小菜、腌菜冷盘全部交由晚味铺供应，定金已经备好，只等这边给出准信，便可定下契约。

“陆家先前常年把宴席交给张记承办，怎么突然转头找上我们？”柳珍皱着眉，心底存着几分警惕，“难不成又是王虎布下的圈套？借着大订单设局，等着我们交货之时挑出毛病，狠狠踩上一脚？”

这话并非多虑。接连几番交手下来，王虎接连失利，绝不会轻易甘心。陆家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家宴容不得半点差错，一旦供货途中出一点纰漏，晚味铺积攒下来的口碑便会遭受重创。

阿珍站在一旁，小声说道：“要不我们直接回绝这份邀约？一百二十桌小菜供货量很大，若是中途被人暗中动手脚，我们很难防住。安稳守着铺子里的生意，不必去蹚这一趟浑水。”

苏晚没有立刻点头应允，也没有直接推掉订单。

陆家主动递来邀约，存在两种可能。其一，陆家当真听闻晚味铺腌菜风味出众，打算换一家铺子承办小菜；其二，便是一份陷阱，背后牵扯王虎，专门引她入局。

可若是直接回绝，旁人看去，反倒像是晚味铺心生怯意，不敢承接大户宴席。消息传开，往后镇上其余大户想要预定宴席小菜，难免会心存顾虑。一份摆在眼前的机会，轻易避开，等于主动缩起脚步。

“先派人去打探陆家内部情况。”苏晚收起红纸帖子，“不要直接上门询问宴席一事，托相熟之人打听，最近陆家与张记之间是否生出嫌隙。”

柳珍当即应下，黄昏时分便寻了一名常出入陆家宅院送鲜果的婆子前去打探。

等到入夜，婆子带回消息。

近半月以来，陆家接连两场小型家宴，交由张记打理。上菜之时冷盘小菜口味偏咸，食材也不算新鲜，陆家老爷心中颇有不满，几次私下言语之间流露出失望。陆家管事不愿再全然依赖张记，便想着另寻一家铺子承接本次大型家宴的小菜部分，这才把邀约送到晚味铺。

得知内情，柳珍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几分：“听上去倒是陆家主动生出不满，并非王虎设局。只是即便如此，王虎得知这份订单，定然不会坐视不理。一百二十桌供货，足够他想尽办法从中作梗。”

“风险必然存在。”苏晚指尖轻轻叩击柜台，“可这份订单同样是一次机会。若是能够稳稳办好陆家家宴，晚味铺便能真正走进镇上大户人家眼中，往后礼盒、宴席订单，自然会源源不断找上门。这份生意，我们接下。”

主意敲定。第二日一早，苏晚带着柳珍前往陆家宅院，登门洽谈供货契约。

陆家管事姓陆，约莫四十出头，待人处事圆滑周到。二人落座厅堂，细细敲定供货清单。每一桌搭配三碟小菜，一碟雪里蕻、一碟酱萝卜，再加一碟脆腌瓜条。一百二十桌，总计三百六十份冷腌小菜，家宴前三日全数送入陆家后厨，由陆家专人查验品相味道。

谈妥品类、分量、交货时日，管事看着苏晚，笑着补上一句。

“苏东家，实不相瞒。此次把小菜订单交给贵铺，府里不少下人心中仍有疑虑。张记在镇上经营多年，人脉深厚。若是本次宴席小菜能够让老爷满意，往后陆家大大小小宴席，小菜便优先交由晚味铺。可若是出了差错，这份合作自然无从谈起。”

这番话说得委婉，里面的试探却格外清晰。

苏晚神色从容：“管事放心，交付过来的每一份小菜，我们都会提前查验，保证口味统一，食材新鲜。交货之时，可供陆家提前取样试吃。”

双方敲定条件，落笔签下供货契书，陆家当场交付三成定金。

拿着契书走出陆家大门，街道之上人来人往。二人刚走出半条街道，便看见酒楼门口站着的王虎。对方倚着门框，目光直直看向她们手中拿着的契书，眼底翻涌着一股冷意。

很明显，消息已经传到他耳中。

回到铺子，苏晚立刻安排供货筹备。

三百六十份小菜，需求量不小。河湾乡送来的雪里蕻、萝卜存量足够支撑这批订单，唯独脆腌瓜条需要额外收购一批嫩瓜。距离交货只剩二十天，采收、腌制、入味，时间算不上宽裕。

苏晚写下采买清单，安排人手下乡收嫩瓜，同时定下一条铁则：本次专供陆家宴席的腌菜，单独开辟一处地窖隔间存放，不和其余礼盒货品混放。每一份坛子贴上专属暗记，专人看管，双人进出登记，杜绝外人靠近。

防备做到这般地步，可意外依旧来得很快。

下乡收瓜的脚夫傍晚匆匆赶回铺子，脸色难看。

“东家，出事了。周边几个村落愿意售卖嫩瓜的农户，全都临时变卦，不肯把嫩瓜卖给我们。有人提前去到各村，开出高于市价两成的价钱，把成片嫩瓜预定下来了。问起是谁出手包下瓜田，农户全都支支吾吾不肯明说。”

柳珍听完，心头一沉：“是王虎！他知晓我们需要大批量嫩瓜供应陆家宴席，直接抢先一步，垄断周边嫩瓜货源。”

离腌制脆瓜的最佳采收时日越来越近，若是收不到足量嫩瓜，脆腌瓜条这一道菜品便无法按时做出。供货清单三样小菜缺上一样，便是晚味铺违约，陆家家宴订单直接砸在手里。

苏晚快步走到桌边，铺开一张简易地图。近处村落嫩瓜被对方尽数包下，短时间之内根本谈不下来。想要凑齐货品，只能去往更远一些的西乡。西乡距离镇子路程遥远，来回便是两日，道路崎岖，运输途中嫩瓜磕碰极易受损。

可眼下已经没有第二条近路可选。

“备好马车，明日一早，我亲自前往西乡收瓜。”苏晚抬起头，看向柳珍，“铺子这边交由你照看，盯紧专供陆家订单的地窖隔间，一刻不能松懈。”

柳珍连忙劝阻：“西乡路途难走，您亲自前去太过冒险，派几名可靠脚夫过去便可。”

“脚夫前去议价，很难压下价格。”苏晚摇了摇头，“西乡农户大多性情朴实，我亲自上门商谈收购，更容易敲定稳定货源。只是王虎既然能够拦住近处村落，未必不会料到我们转头去往西乡。这条远行收瓜的路途之上，恐怕还藏着别的阻碍。”

夜色笼罩整条长街。

张记酒楼后院，王虎听完手下禀报，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笑意。近处嫩瓜货源已经牢牢握在手中，只要掐断脆瓜原料，晚味铺便无法完成陆家订单。

“派人盯着通往西乡的那条山道。”他低声吩咐身侧伙计，“若是苏晚亲自动身前去西乡，路上稍稍制造一点麻烦，耽误她收购嫩瓜的时日。只要错过嫩瓜腌制窗口期，这场陆家家宴，她注定接不住。”

一道新的阻拦，已经等候在去往西乡的山道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