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威逼船家，稳守航线

赶回镇上的第二日清晨，苏晚一早便等候在码头，等着李渔夫送来消息，敲定第一批河湾乡蔬菜启运的日子。

可等到日上三竿，河边依旧不见李渔夫的身影。

派出去打听消息的阿珍匆匆跑回铺子，小脸带着几分慌张。

“东家，出事了。我去临河渔村找李大叔，他家大门紧闭，邻居说一大早就有两个穿短褂的汉子找上门，把李渔夫叫走了，至今还没有回家。一同约好的另外两名船家，也都闭门不肯见外人。”

苏晚心头一沉，瞬间猜到缘由。

王虎已经查到下游荒滩这条运货小路，直接把手伸到了三名渔夫身上。

“那两名汉子，多半是张记酒楼那边派来的人。”苏晚抓起桌边的布包，“我亲自去渔村一趟。”

柳珍放心不下，紧跟着一同出门。两人一路快步走到临河小渔村，村子依河而建，家家户户门口都搁着渔网、船桨。走到李渔夫家门口，院门虚掩，里面传来压低的争执声。

二人放轻脚步走上前，隔着木篱笆往里望去。

院子当中，两名身材壮实的伙计堵在李渔夫面前。正是张记酒楼里常年帮王虎跑腿的人。

“李老哥，识相一点就推掉给晚味铺运菜的活。”高个伙计抱着胳膊，语气带着胁迫，“王掌柜说了，只要你答应不再运送那边的货物，直接给你五两银子当做酬谢。可若是执意要帮苏晚跑这条荒滩航线，往后这条河上，便没有你打鱼谋生的活路。镇上不少渔货商贩，都会收到吩咐，不收你捕捞上来的鱼。”

五两银子，对于一名渔夫而言算得上一笔不小的数目。可这番话里藏着赤裸裸的威胁，断人生计，远比一笔银钱更加狠辣。

李渔夫双拳攥紧，脊背绷得笔直：“我已经和人家定下约定，拿了定金，怎能中途反悔？做生意讲究一个信义。”

“信义能填饱肚子吗？”矮个伙计冷笑一声，“你家中一双儿女还要读书，一旦镇上鱼市彻底把你拦在外头，你拿什么养活一家人？好好掂量掂量，别为了一间新开的小铺子，搭上自家往后的生计。”

一番话戳中李渔夫最大的软肋。男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满是挣扎。一边是定下的契约，一边是一家人日后的生路，两道重担压在肩头，叫人难以抉择。

躲在篱笆外的柳珍听得心头冒火，正要推门进去理论，苏晚伸手轻轻拦住了她，示意先静观事态。

就在这时，另外两名被找来运货的船家也被带到院中。二人脸色发白，面对伙计抛出的利诱与恐吓，底气一点点垮下去。其中一名年纪偏大的渔夫叹了一口气，率先松了口。

“对不住了李老弟，我实在赌不起。家中老伴身子常年病痛，我不能失去打鱼这条活路。这份运载的活计，我只能推掉。”

一人退让，压力尽数落到剩下两人身上。

高个伙计看见有人服软，脸上露出得意之色，转头看向李渔夫：“瞧见没有？旁人都懂得权衡利弊，就不必死扛着了。”

李渔夫垂着头，许久没有出声。

苏晚不再等候，伸手推开虚掩的木门，径直走进院子。

院子里几人听见动静，齐刷刷转头望过来。两名伙计看见苏晚出现，神色微微一变，却没有半点慌张。他们仗着背后站着王虎，并不惧怕一间城南小铺的东家。

“苏姑娘来得倒是正好。”高个伙计挑眉，“不如你来劝一劝这位渔夫，别拖累旁人。”

“我不是来劝他放弃约定。”苏晚目光平静扫过两名伙计，“只是想来问一问，王掌柜打算用断绝渔货销路来胁迫船家，这般行事，就不怕传到镇上百姓耳中，落一个仗势欺压乡邻的名声？”

“生意场上各凭手段，谈不上欺压。”矮个伙计上前一步，“只要船家不肯运送你的菜，这条荒滩运货路子便直接作废。我劝苏姑娘，不如趁早打消河湾乡收菜的念头。”

苏晚没有同他们继续争辩，转而看向面色挣扎的李渔夫。

“我知晓你心中顾虑。若是你担心往后渔货难以脱手，晚味铺可以同你签下一份长期渔货收购约定。往后你打捞上来的河鱼、河虾，铺子尽数收下，价格依照镇上行情结算，不会压价。就算镇上商贩不肯收你的渔获，你也不必担忧销路。”

话音落下，院中瞬间安静下来。

李渔夫猛地抬起头，难以置信看向苏晚。他万万没有想到，眼前这名年轻女子，会给出这样一条出路。

“你愿意收下我打捞的河鲜？”

“晚味铺往后打算添上几道河鲜小菜，正需要稳定货源。”苏晚点头，“契约可以今日立下。只要你愿意履行之前运送蔬菜的约定，铺子便长期收你捕捞所得。这份约定不受旁人胁迫影响。”

一旁两名原本打算放弃的船家，听见这番话，眼里重新燃起一丝期盼。

两名伙计脸色彻底沉了下去。他们原本以为，拿生计要挟便能轻松逼退几名渔夫，直接掐断这条运输小路，哪里料到苏晚反手便给出了一条兜底销路。

“你别在这里许下空头承诺！”高个伙计急声喝道，“一间小小的食铺，能吃下多少河鲜？撑不了多久！”

“能不能长久，写下契约便知。”苏晚语气平稳，“白纸黑字，按下手印，便是凭据。若是我日后反悔，镇上街坊全都可以作证。”

局面彻底反转。

李渔夫心中的那块大石落了地，挺直脊背看向两名伙计：“我先前答应下来的活，不会反悔。就算镇上鱼市不收我的鱼，苏东家愿意接手，我便没有后顾之忧。二位请回吧，不必再多费口舌。”

剩下两名船家对视一眼，也咬咬牙站到李渔夫身侧。他们同样愿意签下渔货供货的备选约定，稳住自家生计。

威逼之计彻底落空。

两名伙计自知今日不可能达成目的，狠狠瞪了苏晚一眼，撂下一句狠话，匆匆离开了渔村。

院子里总算清静下来。苏晚当场取出纸笔，分别和三名船家拟定两份契约。一份负责河湾乡蔬菜定期转运，另一份约定河鲜长期收购，两份文书互不拖累，保障两边生计。

三份手印一一按下，航线总算保住。

事情处理妥当，苏晚和柳珍启程返回镇子。路上柳珍总算松了一口气：“这下荒滩这条运货通道总算稳住了，王虎这一回应当没有别的法子阻拦河湾乡货源了吧？”

苏晚望向流淌不息的河水，心底却没有彻底放松。

接连几番打压全都没能扳倒晚味铺，王虎的耐心早已消耗殆尽。常规的封锁、挖农户、胁迫船家，全都收效甚微。一个急了眼的对手，往往会踏出更加不计后果的一步。

只是她尚且猜不到，对方接下来打算使出什么样的手段。

回到铺子不过半个时辰，一名跑腿少年狂奔而来，带来一条令人心头一紧的消息。

有人暗中放出风声，打算趁着第一批河湾乡蔬菜运抵荒滩卸货之时，夜里带人前去河滩捣乱，损毁运来的雪里蕻与萝卜，直接毁掉这批来之不易的原料。

一场对准货物本身的阴招，已经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