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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下乡布局,抢先一步

晚味食铺

马车稳稳停在城南巷口的时候,日头已经爬到半空。

苏晚辞别周伯,拎好契约副本走回晚味铺。一夜赶路身上带着风尘,她没有来得及歇口气,先把和周家签下的两份合约收好,一份妥善存放木箱,另一份单独誊抄,留作日后核对。

柳珍一早便守在铺中等候,见她平安归来,悬着的心总算落下。递过来一盆温水,看着苏晚洗去脸上尘土,才低声开口。

“方才巷里不少人都在议论,王虎今日一早就收拾行囊出城了,带着银两往各个村子跑,打算尽可能签下周边农户。听说他放出话,只要愿意同他订下供货约定,收购价直接往上抬一成五。”

苏晚拧干帕子,指尖微微一顿。

“果然行动很快。”

短期提价,是最直接粗暴的抢占手段。周边十几个村落里,不少普通农户看见眼前更高收益,很难不动心思。若是让王虎先一步把大片田地攥在手中,往后晚味铺就算想拓展货源,可选余地会被挤压得极小。

柳珍面露担忧:“我们人手太少,就只有你一个人来回奔走。他手下可以分出三四名伙计分头去往不同村子,速度远快于我们,怎么抢?”

“硬拼人手我们拼不过。”苏晚坐到桌边铺开一张粗糙的乡间简图,指尖顺着图上小路慢慢划过,“可他的短板同样明显。他只肯给出短期高价,不愿意定下保底契约。农户心里最怕收成不稳、商贩秋后压价,这份顾虑,就是我们可以抓住的机会。”

她快速定下方案,今日休整半日,明日一早就动身下乡。不去跟风抬价和对方比拼收购价钱,而是挨村沟通,拿出两年保底收购的条件,和有意向的农户订立纸面约定。

只是来回跑十几个村落单凭她一人,耗时太久。苏晚想起河湾村的里正。那位老人为人公道,在附近乡邻之间颇有声望。若是能托他帮忙传话,联络附近几个村子靠谱农户,便能省下大半奔走时间。

打定主意,吃过简单午饭,苏晚再次雇了马车折返河湾村。

找到里正居所时,老人正坐在院子里晒草药。听完苏晚的来意,里正放下手中竹匾,细细斟酌许久。

“姑娘,我可以帮你捎话给附近三四个村子的农户。只是有一桩难处,不少农户听过王虎给出的价钱,心里已经偏向那边。单凭一张保底契约,未必能够说动所有人。”

“我明白其中难处。”苏晚态度诚恳,“劳烦老人家帮忙传个消息,我愿意去往各村晒谷场,当着全村人的面讲清楚两份合作方式之间的利弊。愿意试一试的农户,我们便可详谈签约;不愿意,我绝不纠缠。”

里正见她行事坦荡,没有半分威逼利诱,最终点头应下。

一下午时间,口信顺着乡间小路传到临近三座村子。消息传开,不少农户都听说城里来的年轻东家,打算在晒谷场讲供货约定。

第二日清晨,苏晚带上提前备好的空白契约,早早抵达最近的青溪村晒谷场。

日头渐渐升高,干完清晨农活的农户陆续聚拢过来。人群三三两两站定,低声交谈,大多抱着观望心态。

没过多久,两名身穿短褂的男子匆匆赶来,正是王虎派出来下乡谈合作的伙计。二人看见晒谷场围聚人群,立刻上前,高声宣扬自家掌柜给出的收购价格。

“愿意和我们王掌柜签约,今年收菜价格直接涨一成五,现银结算,绝不拖沓!”

话音落下,人群当中一阵骚动。不少庄稼人眼里露出向往,彼此低声商量。

苏晚静静站在一旁,没有立刻开口争抢。等伙计说完,所有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她才缓步走上晒谷场高台。

“我不会开出比他更高的现价。”她开门见山,一句话就让底下农户安静下来,“我能给到大家的,是一份安稳。”

她抬手举起契约样本,逐条讲清条款:两年收购约定,每月市价结算,行情跌落之时设有保底价,收货当场结清银钱。地里遭遇虫害涝灾,可提前支取小额预支银钱渡过难关。

“眼下多出来一成五的收入,看着实在诱人。可大家不妨想一想,商户不会长久亏本收菜。等到全村农户尽数绑定王虎,来年收成之时,价钱由他一人说了算。到时候压低收购价,家家户户只能被动接受,没有别的销路可选。”

一番话说得平实,没有华丽说辞,句句戳在农户最担心的地方。

晒谷场上气氛悄然变化。有人动心,也有人依旧犹豫。

一名中年庄稼人高声发问:“保底约定写进契约,若是你日后反悔,我们乡下人,又能去哪里说理?”

“契约可以请各村里正一同签字见证。”苏晚立刻答复,“一旦违约,便可拿着合约前往镇上巡检处告状,白纸黑字,自有官府评判。”

眼见不少农户心思动摇,两名伙计急了,不停在人群之中游说,许诺额外好处。可他们拿不出长期保障,只能反复强调当下更高的价钱。

半个时辰过去,青溪村一共有七户农户愿意和苏晚签下供货契约。其余人家,选择观望或是直接投奔王虎那边。

签下契约之后,苏晚不敢停留,立刻动身赶往下一座村落。

一连跑了整整三日。

每日天未亮便出发,日落之后方才返程回城。脚底磨出薄茧,身上衣衫沾满尘土。最终算下来,一共有二十余户分散各村的农户和晚味铺定下长期供货协议。

虽说没能垄断整片区域货源,却稳稳拿下一批踏实可靠的种植人家,足够支撑铺子接下来大半年的售卖需求。

等到苏晚赶回城南老巷,消息已经传到王虎耳中。

这一趟下乡,他手下伙计签下的农户数量的确更多,可大多是冲着短期高价而来,根基并不稳固。反观苏晚手里这批农户,全部签下两年保底契约,短时间之内不可能被轻易抢走。

王虎坐在酒楼后堂,听完伙计的禀报,指尖狠狠捏碎手里一颗干果。

他本想靠着高价直接锁死周边货源,一举压垮晚味铺。没想到对方另辟蹊径,靠着一份长期安稳合约,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高价留不住人心。”王虎低声自语,眼底生出别的盘算,“既然乡下货源拦不完全,那就换一条路子。城里食客爱吃腌菜,可除了普通百姓,城中大大小小酒楼才是最大买家。只要我拿下城中酒楼供货生意,晚味铺就算握着再多农户,也只能做街巷散户生意,永远做不大。”

新的目标,在他心底定了下来。

晚味铺之内,苏晚清点完契约,稍稍松了一口气。稳住农户渠道只是第一步,想要铺子长久经营,的确需要打通酒楼订单。可她还没有来得及着手拜访城中酒楼,一条消息传入耳中——王虎已经抢先动身,挨个登门拜访城里大小酒楼,想要独占酒楼腌菜供货生意。

两大商贩,战场转眼从乡间田野,转移到城内酒楼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