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乱葬岗,薄雾如纱,在荒草与杂树间弥漫,透着丝丝凉意。
残月隐在微明的天际,斑驳的墓碑在晨光中投下歪斜的暗影,荒草上凝结着清冷的露珠,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土气息,偶有乌鸦的哑鸣划破死寂,更显阴森凄凉。
“空有好的灵脉却没有仙者收你为徒,很可惜吧。”
沈衔青背着光走来,他比站着手里还拿着尖锐的玻璃碎片的林竹樾还高半身。似神仙降灵丹出现在青年眼前。
“小孩,我收你为徒,如何?”沈衔青轻声询问,语气里却带着不准拒绝的意味。
林竹樾没有接沈衔青递过来的那枚丹药,甚至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他手中的玻璃碎片在微弱的晨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寒芒,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指节处早已是陈旧的伤痕与新添的血口交织。
“我不修仙。”少年的声音沙哑,像是被这乱葬岗的腐土气息腌渍了许久,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死寂。
他微微侧头,目光越过沈衔青那尘不染的衣摆,落在远处一座半塌的坟包上。
那里没有碑,只有一截枯骨露在外面,被野狗啃噬得发白。沈衔青垂眸,看着眼前这个浑身脏污、却眼神如狼崽般凶狠的少年。
他并未因被拒绝而恼怒,那张清冷如霜雪的脸上甚至没有泛起一丝波澜。
他只是轻轻弹了弹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仿佛这满地的尸骸与污秽不过是拂面而过的微尘。
“由不得你。”沈衔青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瞬间压散了周遭弥漫的薄雾。他上前一步,那双看似修长无力、实则蕴含着恐怖灵力的手,轻而易举地握住了林竹樾持着玻璃碎片的手腕。
清脆的骨裂声在死寂的乱葬岗中格外刺耳。林竹樾闷哼一声,手中的玻璃碎片应声落地,摔得粉碎。
剧痛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恨意与警惕更甚。
“在这个世道,没有能力,你连做鬼都不得安宁。”沈衔青松开手,看着少年踉跄后退,冷冷地说道“你的灵脉看灵力应该是自仙缘的,凡俗武学练至极致也不过是具强壮些的尸体。唯有修仙,方能逆天改命。”
林竹樾捂着变形的手腕,死死盯着沈衔青:“你是哪个宗门的?想拿我练什么邪术?这乱葬岗里的孤魂野鬼可不少,小心半夜被索了命去。”
沈衔青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邪术?我青云宗沈衔青。至于索命……”他环顾四周,目光所及之处,那些在荒草间游荡的阴森鬼气仿佛遇到了天敌,瞬间溃散得无影无踪。
“它们不敢。”青云宗,林竹樾瞳孔微缩。那是修真界第一大宗,据说宗门立于九天之上,门人皆是高高在上的仙师,向来不问世事,更不屑于涉足这种凡人死绝的污秽之地。
这样一个传说中的人物,为何会出现在这清晨的乱葬岗?又为何偏偏要收他这个在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流浪乞儿为徒?
“为什么是我?”林竹樾问出了心中的疑惑,声音依旧警惕“这世间灵根出众者不知凡几,你为何非要找一个在乱葬岗抢死人饭吃的野种?”
沈衔青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背对着初升的朝阳,身影在斑驳的墓碑间拉得很长。
晨风吹起他的衣袂,猎猎作响,却吹不散他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4
这剧情好带感啊
“因为这里只有你。”沈衔青淡淡道“也只有在这里,你才没有被那些所谓的‘正道’规矩磨平棱角。
你的眼里有杀气,有求生欲,这才是修道者最该拥有的东西。至于灵根……”
他回过头,目光如电,直刺林竹樾的心口:“有仙缘的人,亦是天选之资。世人皆惧你克亲克友,我却看你命硬如铁,正好用来斩断这世间的因果纠缠。你的灵根,这样差不多哪去。”
林竹樾怔住了。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说他是灾星,说他是不祥之人。父母早逝,被亲戚赶出家门,流落至此,与尸骨为伴。
从未有人对他说过,这身“灾星”的命格,竟是什么“天选之资”。
“我不信你。”林竹樾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泥污的手“修仙之人,讲究心性纯净。我满身罪孽,杀过偷我馒头的野狗,抢过濒死之人的遗物,甚至……为了活命,我还吃过……”
他说不下去了。那段在极度饥饿中,从一具刚下葬不久的尸体嘴里抠出半块发霉糕点的记忆,是他此生最大的梦魇……沈衔青却仿佛听到了什么稀松平常的小事。他缓步走到林竹樾面前,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掌心之中浮现出一枚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简“修道,修的目的不是‘长生不死’而是‘本心’。”
沈衔青的声音依旧冷淡,却莫名地让人心安“你若心存善念,吃人肉亦是济世;你若心存恶念,诵经万卷亦是魔道。你的过去如何,我不在乎。我在乎的,是你将来想成为什么。”
“想活下去吗?”沈衔青问。
林竹樾抬起头,眼中的迷茫逐渐被一股决绝所取代。他想活下去,想不再被人像狗一样践踏,想不再在这阴冷的乱葬岗里瑟瑟发抖:“想。”
他一字一顿地说道:“那就跪下,拜师。”沈衔青命令道。
林竹樾没有丝毫犹豫,双膝重重地跪在潮湿冰冷的泥地上,对着沈衔青磕了三个响头。额头触地的瞬间,泥土的腥气混着血腥味涌入鼻腔,但他却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闻过最真实的味道。
“弟子林竹樾,拜见师尊。”沈衔青微微颔首,抬手一挥,一股温和的灵力涌入林竹樾体内,瞬间修复了他断裂的手腕,驱散了积压多年的寒毒。
“起来吧。”沈衔青转身,向着乱葬岗外走去“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沈衔青的大弟子。
“这乱葬岗,便作为你的第一课。”
“第一课?”林竹樾站起身,有些错愕地跟上。
“不错。”沈衔青头也不回,声音在晨风中飘来,“在这乱葬岗中,找出三具含有怨气的尸骨,超度它们。若做不到,便不许离开此地半步。”
林竹樾愣了一下,随即看向四周那些歪斜的墓碑。
超度亡魂?这对于一个在死人堆里打滚长大的孩子来说,既是熟悉又是陌生。他熟悉死亡,却从未真正理解过死亡背后的哀愁。
“是,师尊。”林竹樾深吸一口气,不再多言。他弯下腰,开始在那荒草与腐土间寻找。晨光渐渐明亮,驱散了最后的薄雾,乱葬岗依旧阴森,却似乎多了一丝不一样的生机。
沈衔青站在一棵枯死的老树下,静静地看着那个忙碌的小小身影。他的眼神依旧冷淡,但在那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天弃之资……”他低声喃喃“且看你能走到哪一步吧。”
乌鸦再次啼鸣,声音却不再那么凄厉,仿佛在为新生的希望送行。乱葬岗的风,似乎也暖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