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土路走了大半天,两个人终于在天黑前赶到了联络点。
联络点设在北山脚下的一座废弃的伐木场中。伐木场占地不小,有几间木屋和一个堆满锯末的院子,但因为战争的原因,早已停工多时。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发出的呜咽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乌鸦啼叫。
陆宗骁没有急着进去。他先在伐木场外围转了一圈,仔细观察了四周的环境和痕迹。地面上有一些杂乱的脚印,有新有旧,交错重叠,看不出明确的走向。木屋的门虚掩着,窗户中用黑布蒙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我先去看看。”陆宗骁低声对沈婉清说,“你在这里等我,如果听到里面有枪声,你就立刻离开,不要回头。”
“小心。”沈婉清说。
陆宗骁点了点头,拔出腰间的配枪,猫着腰,沿着墙根向木屋摸去。他的脚步很轻,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到了门口,他侧耳倾听了一会儿,屋内没有任何动静。
他伸出手,轻轻推开了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屋内很暗,只有些许光线从窗户的黑布缝隙中漏进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灰尘和铁锈的味道。他的目光扫过屋内——几张简陋的桌椅,墙角堆着一些工具和杂物,地上散落着几只空罐头盒和烟蒂。
没有人。
他放下枪,走进屋内,仔细检查了一番。桌椅上有被擦拭过的痕迹,地上的烟蒂也是最近几天留下的。这说明,不久前确实有人在这里待过。但此刻,人去屋空。
他的目光落在桌子上。桌面上放着一块石头,石头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他走过去,拿起纸条,凑到窗口的光线下看去。纸条上只有几个字,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写下的——
“南沟,遇险。”
陆宗骁的心猛地一沉。
南沟。那是距离这里大约三十里外的一条狭长山谷,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如果周正他们撤到了南沟,说明情况一定非常危急。
他收起纸条,快步走出木屋,向沈婉清藏身的方向打了个手势。沈婉清看到他的手势,从藏身处走了出来,快步来到他身边。
“屋里没有人,只找到了这个。”他将纸条递给她。
沈婉清接过纸条看了一眼,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南沟……那不是一个死胡同吗?”
“是。”陆宗骁说,“南沟三面环山,只有一条进出口。如果他们真的被困在那里,处境会很危险。”
“那我们现在就去南沟?”
陆宗骁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落山,夜幕正在降临。夜间行军,尤其是在不熟悉的地形中,风险很大。但周正他们可能正在等待救援,多耽误一刻,就多一分危险。
“去。”他说,“现在就出发。”
两个人没有停留,立刻启程赶往南沟。夜色渐浓,山林中的能见度越来越低,他们只能借着星光和月光辨认方向。陆宗骁走在前面,用指南针和记忆中的地形图确定方位,沈婉清紧跟其后,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枪声。
两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陆宗骁竖起耳朵,仔细辨别枪声的方向和密集程度。枪声来自前方不远处的山谷中,断断续续,但并不激烈,更像是零星的交火。
“是南沟的方向。”他说。
两个人加快了脚步。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工夫,他们终于来到了南沟的入口处。
南沟是一条狭长的山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壁,谷中长满了茂密的灌木和杂草。入口处有一片开阔地,此刻,开阔地上散落着几具尸体——有日军的,也有穿着守军服装的自己人。
陆宗骁的呼吸一窒。他快步走上前,蹲下身,翻看那些守军士兵的尸体。他们身上的伤口大多是枪伤,有的还在往外渗着血,显然是刚刚牺牲不久。他认出了其中一张面孔——那是他麾下的一名班长,姓李,是个憨厚老实的庄稼汉,平时话不多,打起仗来却从不含糊。
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站起身来,目光变得冰冷而坚定。
“他们还在里面。”他说,“跟我来。”
两个人沿着山谷向内摸去。越往里走,空气中的硝烟味就越浓。走了大约两里路,前方出现了一片较为开阔的地带。开阔地的一端,是一座废弃的采矿场,几间破败的工棚依山而建。此刻,工棚中正闪烁着火光,隐约可以看到有人影在晃动。
而在工棚的外围,大约三四十名日军士兵,正依托着岩石和树木,对工棚形成包围之势。
陆宗骁观察了一下地形,低声对沈婉清说:“日军的人数不少,硬拼不是办法。我们从侧面的山壁上绕过去,摸到他们后面,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沈婉清点了点头。两个人悄无声息地沿着山壁的阴影,向日军阵地的侧后方迂回过去。
山壁陡峭,碎石松动,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他们用了将近半个时辰,才终于摸到了日军阵地的侧后方。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楚地看到日军士兵的背影,甚至能听到他们之间的交谈声。
陆宗骁拔出配枪,又抽出了腰间的刺刀。他将刺刀叼在口中,对沈婉清比了个手势——他先摸掉最外围的两个哨兵,然后她开枪制造混乱,趁乱冲进工棚与周正他们会合。
沈婉清点了点头,握紧了手中的枪。
陆宗骁深吸一口气,猫着腰,向那两个哨兵摸去。他的动作轻盈而迅捷,像一只在夜色中狩猎的豹子。十步、五步、三步——他来到第一名哨兵的身后,一手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握着刺刀,在他的喉咙上干脆利落地一抹。
哨兵的身体抽搐了几下,软软地倒了下去。第二名哨兵听到动静,刚要回头,陆宗骁已经将刺刀捅进了他的后心。
两个哨兵被无声地解决掉了。
陆宗骁朝沈婉清的方向打了个手势。沈婉清深吸一口气,举起枪,瞄准了日军阵地中央的一名军官,扣动了扳机。
枪声划破了夜空的寂静。那名军官应声倒地,日军阵地中顿时炸开了锅。士兵们惊慌失措地四处张望,不知道子弹是从哪里飞来的。
“打!”陆宗骁大吼一声,从藏身处一跃而出,手中的双枪同时开火。
沈婉清也连连开枪,子弹准确地命中了几个试图组织反击的日军士兵。日军阵脚大乱,有人以为是遭到了大股部队的袭击,开始向后溃退。
工棚中的守军也听到了外面的枪声。片刻后,工棚的大门被推开,一群人从里面冲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大汉——正是周正。
他看到陆宗骁的身影,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少帅!是少帅!”
“别废话!”陆宗骁一边开枪一边喊道,“快撤!往山口方向撤!”
周正立刻反应过来,指挥着工棚中的人,趁着日军混乱的时机,向山谷外突围。陆宗骁和沈婉清在后面掩护,且战且退。
日军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毕竟人数占优,很快又重新组织起来,开始追击。子弹在夜空中呼啸穿梭,不时有人中弹倒地。
陆宗骁一边后退一边还击,忽然,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一名日军士兵正举枪瞄准沈婉清的后背。他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过去,挡在了她的身前。
子弹击中了他的左肩,鲜血飞溅。
“陆宗骁!”沈婉清惊呼一声,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没事,皮外伤。”陆宗骁咬着牙说,“快走!”
沈婉清架着他,跌跌撞撞地向山口方向跑去。身后,枪声依然在响,但渐渐地,越来越远了。
当他们终于冲出南沟的入口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到来了。1
B 真的要给作者大大下跪了,氛围拿捏得超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