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泉空间里的那颗玉米,是刘彻亲手种的。三天后的清晨,它破土了。
朱玖瑶拉着刘彻进了空间,蹲在田垄边指给他看——细细的一根白芽顶开土壳,芽尖带着一点嫩黄,朝光的方向微微弯着。旁边那垄花生还没动静,但草莓田已经红了一片,桃林里的果子又大了一圈。
"它活了。"朱玖瑶仰头看他,眼睛里映着晨光。
刘彻蹲在她旁边,伸手虚虚地悬在芽尖上方,没碰,就这么看了一会儿。"朕种的东西,活了。"他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有种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郑重。一个征战半生的帝王,用三天时间等一颗种子发芽,等到了。
朱玖瑶拿袖子蹭了蹭眼角——不知是露水还是别的什么。
刘彻站起来,看着眼前这片灵泉空间里的田地。桃林、草莓、玉米、花生、稻谷、蔬菜——全都长势喜人,灵泉的水自动灌溉,连杂草都不生。他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朕的天下,还有很多荒地。"
朱玖瑶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等着他说下去。
"每年收成,够百姓糊口。但河套那边、陇西那边、江南那边,大片荒地没人种。有人宁可饿死也不开荒,有人想种但没有种子、没有工具、没有力气。"刘彻转过身来看她,晨光镀在他鬓角的银丝上,像给那些白发镶了金边,"朕想收那些荒地,让该种的人去种。"
朱玖瑶被他这番话砸得愣了一下。她忽然想起《农田水利辑要》里那些引水灌溉的图,想起《齐民要术》里那些轮作的法子,想起空间麻袋上那些玉米和花生的种子。
"你能让谁去种?"她问。
"牢里的人。赌坊里的人。街上要饭的人。"刘彻负手望着远处桃林,声音不紧不慢,"朕有地,有种子,有水源。他们有力气。够了。"
朱玖瑶看着他的侧脸,忽然意识到——这个站在她面前的人,不只是那个翻墙给她送枕头的老男人,不只是那个在厨房里煮糊了粥还要硬撑的夫君。他是汉武帝,是大汉的君王,是能把一道诏令变成千万人命运的一个人。
"你打算怎么做?"
刘彻低头看了她一眼。"你书坊里的《农田水利辑要》,朕看过了。你那空间的种子——玉米、花生、那些瓜果——朕想试种一批。若成效好,便推行天下。"
"但牢里的人——"
"朕下旨:征各地荒田,以牢中囚犯、赌坊赌徒、街市乞丐充作垦荒之民。轻罪者以工代罚,重罪者以垦减刑,死罪者以功赎命。垦出之粮,半数入国库,半数归本人及家人。由李广利、李延年分头督管。"
朱玖瑶听完,沉默了几息,然后伸手握住他的手指。"你这是一道旨意下去,要得罪多少人。朝臣、地方官、牢头、赌坊东家——全都会来找你麻烦。"
刘彻反握住她的手,力道不重,但很稳。"朕这一生得罪的人还少么?不在乎多你书坊外面那几本闲书骂朕。"
朱玖瑶笑了。"那行。你下旨。种子我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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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宣室殿连发三道旨意。
第一道:诏令全国郡县,清查荒地,造册登记,凡无人耕种之田,一律收归官府,用以垦荒。
第二道:各郡县牢中囚犯,除谋逆大罪外,轻罪者以垦荒三年抵刑,重罪者以垦荒五年减刑一等,死罪者以垦荒十年免死。每日劳作有定额,超额者记功。垦荒期间,粮米由官府供给。
第三道:各郡县赌坊查封,凡赌徒一律押解至垦荒营地,以工代罚。家人不愿同往者,可至当地书坊、酒楼帮工抄书打扫,工钱日结,粮米供应由地方官府支应。
旨意传遍长安城的时候,炸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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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兆府大牢,当日申时。
牢头拿着圣旨站在栅栏前,把内容大声念了一遍。第一遍念完,监牢里鸦雀无声。第二遍念完,角落里传来一声被捂住嘴的啜泣。
"我们——能出去?"一个被关了半年的小贼扶着栅栏站起来,瘦得像一截枯柴,眼里却亮起了光,"去种地?种完了能回家?"
"种够了年限就放。"牢头把圣旨卷了卷,"朝廷供粮,李将军督管,谁偷懒谁加刑。你若有家人,种出的粮食分一半给你家人送去。"
小贼一屁股坐在地上,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抖得厉害。旁边一个杀人犯瓮声瓮气地开口:"老子杀了人,种十年地真能免死?"
"圣旨上写了,十年免死。你要种的够多、记功够勤,还能早放。"
杀人犯盯着牢头的脸看了好一阵,忽然狠狠一拳砸在墙上,吼了一声:"十年老子换!种!"
整个大牢沉默了三息,然后此起彼伏的声音从各个监房里涌出来——"我种!""我也种!""什么时候走?""能给家里人写信么?""我老娘还活着没……"声音混在一起,又糙又热,砸在青石墙壁上回响。
牢头把圣旨揣好,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听见后面有个人喊了句:"官爷!谢谢!"
他没回头,但走出牢门的时候,在太阳底下站了好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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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赌坊旧址,同日傍晚。
赌坊的匾额已经被摘下来了。门口站着十几个官差,把里面最后一批赌徒押出来。旁边围了半条街的百姓看热闹。
"凭什么抓老子!老子赌自己的钱——"
官差面无表情地把圣旨拍在他脸上:"你赌的钱是偷你家婆娘的嫁妆,当老子不知道?押走!去河套垦荒,种够三年放你回来。再嚷嚷加一年。"
那人嘴张了张,看清圣旨上的玺印,腿一软坐了下去。
队伍里有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忽然挣扎起来,朝围观的人群里喊:"翠娘!翠娘你在不在!"人群里挤出一个抱孩子的妇人,满脸泪:"你……你被押去哪儿?"
"河套!种地!三年就回来!"汉子朝她喊,"你在家等我!圣旨说了,种出的粮分一半给家眷!你领着儿子好好活!"
妇人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把怀里的儿子举起来朝他挥了挥手。那孩子约莫三四岁,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笑嘻嘻地冲父亲喊了声"爹"。
押解的队伍缓缓朝城外走去,赌徒们垂着头,但脚步比想象中走得稳。有人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的城墙,又转了回来。
官差在后面催了一句:"走快点!河套的地还等着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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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粥棚外,乞丐们列队站着。
李广利亲自带人来了。他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群面黄肌瘦的乞丐,把圣旨的内容说了一遍。"愿意去书坊抄书打扫的,站出来。日结工钱,管一顿饭。不愿去的,送去河套垦荒。自己选。"
乞丐们面面相觑。一个老乞丐颤巍巍地举起手:"官爷……俺不认字……"
"打扫也行,搬书也行。"李广利挥了挥手,"书坊招人,不认字干力气活。工钱日结,当天发。"
老乞丐愣了一愣,把手放下来了,佝偻的背却挺直了一点。他后面十几个乞丐陆续站出来,排成一队。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乞丐站在队尾,犹豫了一下,问:"俺想学认字……能学么?"
李广利低头看了他一眼:"书坊有抄书先生,你打扫完了去边上看,学不学得会看你自己的。"
年轻乞丐的喉结滚了一下,把脏兮兮的手在衣摆上擦了擦,握成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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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人间烟火酒楼,当晚。
食客们围坐在大堂里,话题全围着三道旨意转。
"陛下这是发什么疯?把牢里的人放出去种地?"
"你没听明白——是去垦荒!那些地本来就荒着,没人种!"
"那也轮不到牢里的杀人犯去种吧?"
"杀人犯种十年地抵死罪,你不服你去种?"
"我……我又没犯事!"
"那你瞎嚷嚷什么。"
角落里一个老农闷声喝了一碗汤,放下碗说了句:"俺种了一辈子地,知道地是啥。那些荒地翻出来,浇上水,三年就能长庄稼。牢里的人也是人,有力气就能干活。陛下这是在找人手——荒着也是荒着,不如给人种。"
旁边有人接话:"听说种子是如意公主书坊出的。玉米、花生,都是新奇东西。"
"如意公主?李夫人那个?"
"人家现在是如意公主,正妻之礼进的宣室殿!"那人压低声音,"你小声点,别乱叫李夫人。"
满堂食客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举着碗说了句:"管他谁出的种子。有饭吃就行。"
一屋子人七嘴八舌地又吵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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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次日早朝。
朝臣们的奏章堆了半尺高。御史大夫捧着头一本念得声泪俱下:"陛下!将死罪犯人放出牢狱垦荒,若中途逃窜,该当如何?若聚众闹事,该当如何?"
刘彻坐在御座上,手里转着朱笔,等他念完了才慢悠悠地开口:"逃一个,株连全队减粮。逃一队,李广利给朕砍一队。朕给了他三千骑兵押送,够不够?"
御史大夫噎住了。
另一位大臣出列:"陛下,赌坊查封,城中数以千计的赌坊东家失业——"
"他们赌坊开在朕的土地上,朕收回来种地,有何不妥?"刘彻打断他,"你若心疼那些东家,朕也可以封你去做押送官。你去不去?"
大臣闭了嘴。
李广利站在武将列中出列拱手:"陛下,臣已命人将第一批囚犯押往河套。沿途设驿站供粮,三日一报垦荒进度。种子由如意公主书坊供应,首期可垦三百顷。"
李延年跟着出列:"臣负责安置乞丐入书坊抄书打扫。已登记一百七十人,明日开始上工。工钱日结,粮米由京兆府供给,臣亲自核验。"
刘彻点了点头,把朱笔搁下。"朕只有一句话——这些地,三年后朕要看见庄稼。谁给朕耽搁了,朕不砍他的头,朕让他去地里种三年庄稼。"
满殿鸦雀无声。
散朝的时候,一个老臣被同僚搀着走出殿门,在台阶上站了好一会儿,叹了一声:"陛下这是把整个长安城翻过来种地啊……"
同僚苦着脸接话:"翻就翻吧。你想想,那些荒地要是真种出来了,明年河套那边的军粮就不愁了。那些牢里的人种完地放回来,少了好些作奸犯科的。赌坊封了,城里鸡飞狗跳的事也能少一半。这账……好像也不是不能算。"
老臣沉默了很久,慢慢下了台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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椒房殿,午后。
卫子夫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那三道旨意的抄本,从头看到尾。看完之后她把帛书放在案上,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
身旁的宫女轻声问:"皇后娘娘,您笑什么?"
"笑陛下做了件聪明事。"卫子夫放下茶盏,拿起针线篮里那只缝了一半的布老虎,"那些荒地搁着也是搁着。牢里的人关着也是关着。让该动的人去动该动的地——这笔账,陛下算得很清。"
宫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卫子夫走了一针,又补了一句:"如意公主那书坊出了种子,陛下又肯下旨推行。他们两个配合得很好。"她剪断线头,把布老虎举起来看了看,虎耳朵圆圆的,"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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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傍晚。
刘据站在窗前,手里也拿着那三道旨意的抄本。太子舍人站在身后,欲言又止了好几回。
"殿下,您怎么看?"
刘据把帛书卷起来搁在案上,转过身来:"父皇做的是对的事。荒地就该有人种,闲人就该去干活,牢里的人也该有赎罪的路。我是太子,看见有人去垦荒、有人去抄书、有粮食从地里长出来——我心里安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至于如意公主出的那些种子——她若真能种出玉米来,我亲自去她书坊道谢。"
太子舍人看着年轻太子坦然的神色,把劝谏的话咽了回去,拱手行礼退下了。
刘据又转过身去看向窗外。暮色里的长安城炊烟四起,远处河套的方向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正有人翻第一锹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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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彻瑶宫。
朱玖瑶趴在案上看老郑送来的新书样稿——《花千骨》已经抄了二十卷,永乐书坊二十个人日夜赶工,明日就能上架第二批。她翻了两页,打了个哈欠。
刘彻从背后走过来,把一件外袍搭在她肩上。"髆儿睡了?"
"嗯。抱着草莓睡了。"朱玖瑶揉了揉眼睛,偏头看他,"今天朝上吵得很凶?"
"还好。"刘彻在她旁边坐下来,"比吵匈奴军费那回温柔多了。"
朱玖瑶笑了一下,把脸埋进他肩窝里,闷声道:"你知不知道你今天做了件多厉害的事。"
"朕知道。"
"自夸。"
"朕替你夸了。"
她在他肩窝里笑出声来。窗外月色清泠,灵泉空间里的那颗玉米芽又长高了一截,在夜风里晃了晃嫩绿的叶片。草莓田里红彤彤的果子挂着露珠,桃林里满枝的果子压弯了树梢。那颗花生种子还没冒头,但泥土底下,它正在悄悄地撑开自己的壳。
朱玖瑶闭着眼,听着刘彻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含含糊糊地说了句:"玉米明天该长第二片叶子了吧。"
刘彻低头看了看她合着的眼睫毛,轻声应了句:"朕明日带髆儿去看。"
她把脸往他怀里又埋了埋。窗外长安城的秋夜安安静静的,河套那边的营地大约有人望着星空没睡着,赌坊旧址的门板在风里吱呀响,书坊里的灯还亮着,老郑带人赶工抄《锦绣未央》的最后一卷。
地里的种子在长,明天该发芽的都会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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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大明时空】
朱元璋坐在奉天殿的灯下,手里捏着一颗冬枣没吃。马皇后坐在对面,手里纳着一双鞋底。
朱元璋看完了天幕上朝臣吵架的那一幕,忽然开口:"那个刘彻——他把犯人放出去种地。你记得不记得,咱当年在濠州,也让降兵去开过荒。"
马皇后头也不抬:"记得。那年秋天收成不错,陛下还多喝了三碗粥。"
朱元璋沉默了一会儿,把冬枣放进嘴里嚼了:"咱闺女嫁了个好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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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大唐时空】
李世民批完了奏章,靠在椅背上看着天幕。长孙皇后端了一碗热羹进来,放在他手边。
"陛下,您在看什么?"
"看汉武帝怎么折腾他的地。"李世民拿起汤勺舀了一口羹,"他这法子,朕当年在陇西用过。让降卒屯田,三年后半数归家,半数编入军屯。不过——"他顿了顿,"他敢把死罪犯人放出去种地,这一点朕当年没敢。朕怕他们跑了。"
长孙皇后坐在旁边:"后来呢?陛下有后悔过吗?"
李世民想了想:"后悔没早点放。地都荒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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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叶罗丽时空】
王默趴在花蕾堡的窗台上看着天幕,忽然说了句:"我想吃玉米。"
陈思思抬起头:"你刚才不是才吃过桂花糕吗。"
"但天幕里的玉米看起来好好吃啊……"王默把脸贴在手背上,"灵泉空间种的,肯定比外面甜。"
孔雀优雅地落在窗台上:"你说——我们能不能试着用意念跟她们搭上线?让她们摘两根玉米丢出天幕来?"
白光莹飘过来:"你傻啊,天幕是单向的。"
孔雀理了理翅膀:"我就说说而已。不过说真的,那个刘彻下了三道旨意……他是真的很会做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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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彻瑶宫。朱玖瑶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拉着刘彻进了空间。那颗玉米芽果然又长了一截,两片嫩叶舒展开来,叶尖还带着一颗滚圆的露珠。髆儿被刘彻带进来的时候整个人愣了三秒,然后蹲在田垄边小心翼翼地伸出食指碰了碰叶子,又缩回手去。
"它好软。"髆儿仰着脑袋看他父皇,"它叫什么名字?"
刘彻想了想:"你给它取一个。"
髆儿认真想了好一会儿:"叫'快快长大'。它长大了,髆儿就能吃了。"
刘彻蹲下来和儿子平视,伸手把他头顶沾的一片桃叶摘下来。"行。朕告诉它了——它叫'快快长大'。"
朱玖瑶靠在金色花树下看着父子俩蹲在田垄边对着玉米芽说话,朝阳从灵泉湖面升起来,把三个人笼在一层淡金色的光里。
她低头摸了摸袖袋里那张帛片——刘彻今早写的新一封。展开看,上面写着——
"妻朱玖瑶亲启:玉米今日长了两片叶子。髆儿给它起了名字。朕的袖袋里还有一颗草莓,给你留的。下午来宣室殿,朕批完折子带你去河套看看那些地。落款:夫君刘彘。"
她折好帛片塞回袖袋里,蹲到父子俩身边,一起看那颗叫"快快长大"的玉米芽。
日光暖洋洋的。地里的芽在长,袖袋里的草莓还带着晨露的温度。1
(˜▽˜) 好上头,想蹲蹲后续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