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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十五岁撞上五十岁,他拿余生宠

西市的秋雨下了一整夜。

朱玖瑶坐在空间里,背靠着金色花树的树干,膝上摊着一沓空白的麻纸。水镜立在旁边,映出她十五岁的面容——眉目如画,清透得像晨露洗过的花瓣。但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光,只有一层薄薄的茫然。

她在写第五本书。

笔尖悬在纸上很久很久,墨汁聚成一颗饱满的珠子,将落未落。她盯着空白的纸面,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几句话——

"我不知道要不要回去。"

"我是谁?"

"陛下是不是已经发现了?"

"我与李夫人……确实不同。"

髆儿扑进她怀里喊"母妃"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这孩子全心全意的依赖。但她心里清楚得很,李夫人早就死了,活着的只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她做鸡蛋羹靠的是李夫人的肌肉记忆,她抱髆儿的姿势靠的是这具身体的本能——但说出来的话、笑起来的样子、坐在柜台后面数铜钱时的小动作,全都是她朱玖瑶自己的。

刘彻那样的人,会发现不了吗?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五岁的手,纤细白净,指尖还带着昨夜写《酒肆与少年》时沾的一点墨痕。这双手和昭阳殿里那架七弦琴没有关系,和铜镜前那盒半开的胭脂没有关系,和琴弦上压着的那张"给母妃留的"纸条也没有关系。

她是朱玖瑶。明太祖朱元璋的后人,燕王朱棣的直系血脉,二十一世纪的历史系学霸。她只不过借了一具身体在这个时代活下去而已。

但如果……如果她只是"借"呢?

如果髆儿有一天问她"母妃你为什么跟以前不一样了",她该怎么答?

如果刘彻看着她的眼睛说"你不是她",她该怎么回?

笔尖的墨终于滴了下来,在纸上晕开一个深色的圆。朱玖瑶看着那个墨点,忽然笑了。她笑自己傻——她本来就是朱玖瑶,从来都是。李夫人的身体是壳,壳底下的灵魂是她自己的。她不需要假装是谁,不需要把自己活成另一个人。

她提起笔,在墨点旁边写下了第一行字: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

"她醒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里,所有人都叫她另一个人的名字。"

"她想跑。但她跑不掉,因为有一双眼睛一直在看着她。"

"那双眼睛告诉她:'你不是她。但朕要的,从来就不是她。'"

她写着写着,速度快了起来。这不是小说,这是她心底的话。每一句都烫手,每一句写出来都觉得松快了一分。她写那个不知来处的灵魂在别人的身体里困顿挣扎,写她想坦诚又不敢坦诚,写她害怕被识破又隐隐期盼着被识破——

"她坐在窗台上看月亮,想:如果我说我来自两千年后,有人会信吗?"

"那个男人大概会信。因为他看她的眼神里,没有怀念亡妻的悲伤,只有看着一个活生生的、跟他从前认识的女人全然不同的人,时那种藏不住的兴趣。"

她写到这儿停了一下,脸忽然热了。

"他早就发现了。他只是不说。"

"他在等她主动告诉他。"

"就像他每天来吃饭,每天带那个孩子来见她——都是在告诉她:朕不急。朕有的是时间。朕等你心甘情愿地,把你自己交出来。"

笔尖在纸上游走得越来越急,墨色淋漓。她一口气写满了一整页,翻过去又写下一页。金色花树的枝条垂下来,在她头顶轻轻摇晃,花瓣偶尔落在纸面上,被她顺手拂开。灵泉咕嘟咕嘟地冒泡,像是也在听她写下的每一个字。

整整两个时辰,她写了厚厚一沓稿纸。不是小说——至少不完全是。她取了个名字叫《不知处》,故事讲一个女子在陌生时空中醒来,借用了他人的身份活下去,在谎言与真实之间拉扯,最终在注视着她的那双眼睛里找到了答案。

"她不是她。但她是她自己。"

"这就够了。"

写完最后一行字,她把笔搁下,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后背不知什么时候起了一层薄汗,但心里像被洗过一样清朗通透。

她把稿纸理整齐,封皮上写了"《不知处》第一季——献给我自己"。想了想,又在下面添了一行小字:"也献给那个不拆穿我的老狐狸。"

然后她带着稿纸出了空间,窗外秋雨已歇,天色微明。西市的早市还没开,但玖瑶书坊的后院里已经有抄写声在响了——老郑带着人连夜赶《双世宠妃》第二季的新章,眼睛熬红了也不肯歇。

"老郑。"朱玖瑶走过去把《不知处》的稿纸放在他案头,"这本新书,今天开始抄。不赶时间,但抄完了要给我留一本。"

老郑抬头看了一眼封皮上的字,愣了一下。他看了几十年的书,一眼就辨得出哪本是编的故事哪本是心里的话。面前这本——薄薄的,墨迹还潮着,每一页都写着沉甸甸的真东西。

"东家,"他小心地把稿纸捧起来,"这本……要卖么?"

"卖。"朱玖瑶叉着腰笑了,"为什么不卖?让长安城的人都看看——一个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最后怎么找到的答案。"

老郑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他把稿纸分发给新来的抄书人,低声嘱咐:"这本用心抄,一个字都不能错。"

新人们接过稿纸,纷纷翻开。第一页上那句话——"她不知道自己是谁。她醒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里"——让好几个人同时抬起了头,互相交换了一个困惑又好奇的眼神。但他们什么也没问,蘸墨落笔,沙沙地抄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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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书坊开门。

《不知处》的第一批抄本刚上架,门口的牌子刚挂出去,就有早起的客人围了上来。

"《不知处》?这是什么书?"

"看名字像是讲迷路的?"

"老板说是新书,就出了五本。"

第一批拿到书的人翻开看了几页。起初大堂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翻页声。然后第一个抬头的人出现了——是个常来买书的老书生,他摘了眼镜擦了擦,又戴回去翻了一页,又擦了擦。

"这写的是……"他声音有点发颤,"这是真话。这书里的每一句,都是真话。"

旁边的人凑过来看,看着看着也不说话了。五本《不知处》在几个早到的客人手里传着,翻页的速度比平时慢了许多——每翻一页都要停下来想一想的那种慢。

"我想起我年轻时候了。"一个胡商忽然开口,声音沙哑,"那时候我跟着商队去了西域,所有人都叫我'那个胡人的儿子',没人问我是谁。后来我在沙漠里走了三个月,才找到自己的名字。"

"我也是。"一个卖布的女摊贩抱着书靠在柜台边,眼眶红红的,"我阿娘改嫁后,我跟着继父姓了好几年。后来我自个儿把名字改回来了。看书里写的这个姑娘——她比我难多了,但她最后想明白了。"

书坊正堂里静了好一阵。然后不知道是谁带头拍了一下桌子,紧接着几个人同时喊了出来:"这书该看!让所有人都看看!"

苏伯在柜台后面默默地数了数——五本,卖完了。后面还排着十几个人,个个翘着脚等下一批。

他转身朝后院喊了一声:"老郑!加快!外头等急了!"

后院传来老郑中气十足的回应:"抄着呢!抄完这批还有一批!东家说了不赶时间,你催什么催!"

苏伯笑着摇了摇头,回头继续招呼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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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宣室殿。

刘彻坐在御案后面,面前摊着边境军报,但目光落在旁边一本薄薄的书册上。那是半个时辰前派去西市的侍卫带回来的——《不知处》,玖瑶书坊今日新上的书。

他已经看完了第一遍。现在在看第二遍。

"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他把这句话念出来,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然后他翻到第七页,手指停在某一行的上面——

"那个男人大概会信。因为他看她的眼神里,没有怀念亡妻的悲伤,只有看着一个活生生的、跟他从前认识的女人全然不同的人时,那种藏不住的兴趣。"

刘彻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宣室殿外秋风起了,卷着落叶扫过石阶。铜漏滴答滴答地走着,内侍们在殿外屏息静立,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他合上书册,指腹摩挲着封皮上"献给我自己"那几个字,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但落在空旷的殿宇里,清清楚楚。

"小狐狸。"他说。

然后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远处西市的方向模糊在秋色里,但他知道那家叫"人间烟火"的酒楼就在那里,书坊就在旁边,写这本书的人此刻大约正坐在后院抱着碗吃面。

"你在等朕开口问?"他望着那个方向,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温度,"朕偏不问。朕等着你自己说——你什么时候才肯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

他负手站在窗前,秋风把他的袍袖吹得轻轻拂动。身后案上摊着的那本《不知处》,正好翻到最后一页的最后一行——

"她不是她。但她是她自己。这就够了。"

刘彻回头看了一眼那一行字,眼底那抹光又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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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椒房殿。

卫子夫坐在窗下,膝上搁着那本刚送进宫的《不知处》。她已经看了一大半,手指停在某一页,指腹轻轻摩挲着纸面。

"陛下送来的?"她问送书的小宫女。

"回皇后,是陛下让人送来给您的。说……'西市新出的书,你瞧瞧'。"

卫子夫点了点头,继续往后看。她看到了那句"她坐在窗台上看月亮,想:如果我说我来自两千年后,有人会信吗?",手指微微一顿。

两千年后。

她放下书,望着窗外院角那棵银杏。树叶黄了一半,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她忽然想起什么——李夫人从前是从来不说"两千年后"这种话的。李夫人会说"来世"、"下一辈子"。但"两千年后"——这是另一个人才会用的词。

"原来如此。"她轻声说,低头看着书册,嘴角浮起一丝几不可见的笑意。她合上书,抬头吩咐身旁的宫女:"去告诉陛下——书臣妾看完了。写得很好。让那位老板娘,继续写。"

宫女领命而去。卫子夫把书册放在案头,重新拿起缝了一半的布老虎。她穿针引线,继续缝那只虎耳朵,一针一针地,走得稳稳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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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宣室殿偏殿。

刘髆躺在床上,额头覆着一块湿帕子。他早上起来就烧了,烧得脸颊通红,小嘴干得起皮,但手里还攥着一只新编的草兔子——耳朵编坏了,又拆了重编,编到一半没力气了,剩下的半截耳朵垂在边上。

刘彻坐在床边,手里翻着那本《不知处》的第三遍。髆儿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父皇坐在旁边,哑着嗓子喊了一声:"父皇……"

"嗯。"

"母妃……今天来了吗?"

刘彻放下书,伸手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没来。你病了,不能出去。"

髆儿扁了扁嘴,眼眶红了。"那髆儿明天去……髆儿想吃母妃做的鸡蛋羹。"

刘彻沉默了一瞬。他低头看着髆儿烧得泛红的小脸,那双眼睛跟书里写的那个人一模一样——乌溜溜的,亮晶晶的,笑起来会弯成月牙。

"等你好了,父皇带你去。"他替儿子掖了掖被角,"你母妃……她哪里都不会去。"

髆儿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攥着那只半成品的草兔子,又睡了过去。

刘彻坐在床边,把《不知处》翻开到最后一页,盯着最后一行字看了很久。殿外秋风一阵紧过一阵,裹着落叶扑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他伸手把髆儿攥着的那只草兔子轻轻抽出来,放在枕边。兔子耳朵断了半截,但编得很有耐心,每一道草茎都压得密密实实的。

像她。

像那个写这本书的人。

"朕等着,"他对着熟睡的儿子,也对着窗外那个方向,低声说,"朕等着你亲口告诉朕——你叫什么名字。"

秋风吹过宫墙,吹过西市的屋檐,吹过"人间烟火"二楼那扇合着的窗户。窗台上有只草兔子被风刮到了墙角,断了一只耳朵的,安安静静地躺在月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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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大明时空】

奉天殿内灯火通明。朱元璋拿着内侍呈上来的《不知处》抄本,翻到最后一行,沉默了很久。

马皇后从内殿走出来,看见他坐在灯下一动不动,走过去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页。"陛下?"

朱元璋把书合上,放在案头。"这孩子……比朕想的还难。"

马皇后在他身边坐下:"怎么了?"

"她写'她不知道自己是谁'。"朱元璋转头看她,灯影在他布满沟壑的脸上跳动,"朕当年在皇觉寺当和尚的时候,也问过自己同一句话。那时候朕是谁?一个要饭的,一个连自己名姓都快要忘了的人。后来朕当了皇帝,还是时常想——咱是谁?是朱重八,还是朱元璋?"

马皇后握住他的手,温声说:"陛下现在是朱重八,也是朱元璋。一个人可以有很多个名字——但里头那个,从来都没变过。"

朱元璋攥紧了她的手,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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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大唐时空】

李世民坐在御书房里,面前摊着《不知处》的抄本。他已经看完了一遍,正在看第二遍。

长孙皇后端着汤羹进来,放在案头。"陛下看了半日了。"

"你看过没有?"李世民头也不抬地问。

"看过了。"长孙皇后在他身边坐下,"她写的是她自己。"

"朕知道。"李世民终于抬起头来,"朕在想一件事——如果当年玄武门之后,有人问朕'你是谁',朕该怎么答。是秦王,是太子,是皇帝,还是那个杀了兄弟的人?"

长孙皇后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把手覆在他手背上:"陛下现在是谁,就是谁。"

李世民低头看着她的手,没有抽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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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叶罗丽时空】

王默抱着《不知处》的抄本哭得稀里哗啦:"她……她写得太好了……我……我有时候也不知道我是谁……"

陈思思递了帕子过去:"你当然知道。你是王默,叶罗丽战士,你妈是你妈,你爸是你爸。别哭。"

王默抽抽搭搭地:"但她说'她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我真的好难过……"

孔雀扇着翅膀飘过来:"她后面写了答案啊——'她不是她,但她是她自己。'这不就够了吗?"

白光莹点头:"我觉得这本书会卖爆。在哪个时空都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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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汉武帝时空,深夜。西市的人声歇了,只有更鼓从远处传来,一声一声敲在夜色里。朱玖瑶坐在二楼窗台上,十五岁的身体蜷成一团,膝上摊着老郑刚送来的《不知处》第一本抄本。她借月光重读自己写下的那些字,读到了"那个男人大概会信"那一句,脸又热了热,把书页合上,抱在怀里,下巴搁在书脊上望着远处的宫墙出神。

髆儿今天没来。刘彻也没来。

但书送到了。她知道他一定看过了。因为有人看见宣室殿的侍卫午后来过西市,在玖瑶书坊门口转了一圈,买了一本书就走了。

她低头摸了摸怀里书册的封皮,轻声说:"你看到了吧。那你……什么时候来告诉我答案?"

月光落在她明艳动人的脸上,把她颊边那一点笑意照得清清楚楚。她抱着书从窗台上跳下来,关了窗,钻进被窝里,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又躺了好一会儿,然后终于闭上眼,浅浅地笑了。

秋风在窗外打着旋儿,吹过长安城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座宫墙。有些话藏在书页里,有些答案等在该来的时候,不紧不慢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