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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十五岁撞上五十岁,他拿余生宠

昨夜那场秋雨把长安城的尘土都洗了个干净。朱玖瑶是被赵大在后厨剁肉的咚咚声吵醒的,她裹着布被从二楼库房临时搭的床铺上翻起来,蓬头垢面地推开窗户,西市的早市已经热闹起来了。

"老板!"狗剩在楼下仰着脑袋喊,"门口排了七八个人,都说来应聘掌柜的!"

朱玖瑶把头发随便挽了个髻,蹬蹬蹬跑下楼。果然,大门还没开,外头已经站了一溜人,有老有少,有穿长衫的读书人,也有短打的市井汉子。她让石头开了门,把人都请进大堂坐下,一人倒了一碗热水,自己搬了个矮凳坐在柜台旁边,清了清嗓子。

"各位,"她扫了一圈众人的脸,"我这儿招掌柜,管两间铺子——一间酒楼,一间还没开张的书坊。月薪五金,试用期一个月。活儿不轻松,但钱给够。谁觉得自己能干,站出来说说。"

七个人轮流说了一圈。有的吹自己管过多少铺子,有的说自己认识多少贵人,有的拍着胸脯保证能把酒楼生意翻三番。朱玖瑶听得直打哈欠,直到最后一个人开口。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半旧的青布袍子,袖口磨白了但洗得干干净净。他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先朝朱玖瑶拱了拱手,然后从袖袋里掏出一卷竹简展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账目格式和流水细项。

"鄙人苏伯,原先在城东绸缎庄做了十五年账房兼管事。东家去年告老还乡,铺子盘给了旁人,我便闲下来了。"他把竹简递过来,"这是我往年经手的账目,东家过目。"

朱玖瑶接过来扫了一眼,眼睛亮了。苏伯的账记得清楚明白,收支两项分列,每月结余、库存周转、人工开支,条条分明,还有他用朱笔批注的改良建议。

"你管过多少人?"

"最多时管过二十三个伙计、四个账房、两个库管。"

"书坊你懂么?"

苏伯笑了笑:"我年轻时在太学旁听了三年,抄过不少书。后来家道中落才去做了生意,但书卷上的事,还略知一二。"

朱玖瑶把竹简还给他,站起身,朝他伸出一只手:"苏伯,这掌柜是你的了。试用期一个月,干好了转正,月薪五金。"

苏伯愣了一下,看着面前这年轻姑娘伸出的手,虽不明白这是什么礼节,但也伸手握了握。掌心温暖,力道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叫人安心的笃定。

"东家放心。"苏伯郑重地点头,"铺子交给我。"

朱玖瑶当即带苏伯把整间酒楼里外转了一遍。厨房、库房、雅间、账房,哪儿是哪儿,存货有多少,每日流水大概什么水平,一一交代清楚。末了她指了指隔壁那间空置的香料铺子:"那间我下午去盘下来,改书坊。这两间铺子以后都归你管。"

苏伯看了看那铺面,点了点头:"东家,那书坊叫什么名儿?"

"玖瑶书坊。"朱玖瑶拍了拍门框,"我的名字。"

苏伯记下了,又问:"东家,您这几日在不在店里?我好安排每日的账目呈报。"

朱玖瑶想了想,摇头:"这几天我不在。你全权做主,厨房有赵大掌勺,跑堂有狗剩石头,书坊招人你来把关。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

"东家要去哪儿?"

"办点私事。"朱玖瑶笑眯眯地拍了拍苏伯的肩,"掌柜的,别问。干活。"

苏伯也不多问,拱了拱手,转身就去后院找赵大商量今日的菜单了。朱玖瑶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找了个靠谱的管事,她总算能腾出手了。

狗剩端了碗热汤面过来,她吸溜吸溜吃完,擦了擦嘴,上楼锁好雅间的门,又把窗户插销扣死。确认万无一失后,她闭上眼睛,意识沉入识海深处。

灵泉空间在她脑中绽开一道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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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间内。

青石板地面温润如初,中央那汪清泉咕嘟嘟冒着细密的气泡。泉边的金色花树比昨日茂盛了些,垂下的枝条轻轻拂过水面。朱玖瑶站在水镜前,看着镜中映出的李夫人的脸——二十五岁的眉眼,明艳照人,却带着一丝不属于她的倦意。

她抬手摸了摸脸颊,低声道:"换。"

水镜骤然明亮。她的身体从指尖开始变化,骨骼回缩,下颌的线条褪去成熟转为青涩,嘴唇薄了一分,眼角挑起的弧度落下来,显出少女特有的圆润柔和。片刻之后,水镜里映出一张十五岁的脸——明眸皓齿,肌肤透亮,眉梢带着书卷气,嘴角天生微翘,像随时要笑出来。

朱玖瑶原地转了个圈,蹦了两下,低头看看自己纤细的手腕和修长的手指,差点喜极而泣。

"十五岁!我朱玖瑶又回来了!"

她在泉边跑了两圈,又蹲下身掬起泉水泼在脸上,冰凉的触感激得她一激灵。然后她想起什么,回头看向石台上李夫人的身体,走过去轻轻把人扶起来,平放在泉边的暖石上,又从花树上摘了几片金叶子盖在胸口。

"李夫人,您先在这儿歇几天。等我在外头站稳脚跟,再接您出去。"她替李夫人理了理发丝,轻声说,"这身子我先借用,算我欠您的。日后给您烧多少纸钱都行。"

李夫人的面容静谧如初,唇角好像比方才平了些,像是松了口气。

朱玖瑶站起身,深呼吸,意念一动——

她重新站在二楼雅间里。窗外日光正好,西市的喧闹隔着窗纸传进来,带着烤饼的香气和胡商的吆喝。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五岁的手,干干净净,没有李夫人指间常年染着的凤仙花汁。

她从后门溜出去,绕到隔壁铺子前。苏伯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身后跟着牙人,地契文书摊在旁边的石墩上。

"东家?"苏伯又上下打量了她一遍,迟疑着问,"您……有妹妹?"

"我就是我。"朱玖瑶笑着从他手里接过文书,刷刷签了字,又数了八十颗金珠给牙人——一颗不多一颗不少。牙人笑得见牙不见眼,收了珠子颠颠地跑了。

朱玖瑶推开铺子的大门。三间通铺,灰尘积了半寸厚。后头一个小院,院里一口枯井,井边长满了青苔和野草。阳光透过破了的窗纸洒进来,在灰尘里拉出金色的光柱。

"好地方。"她叉腰站在正堂中央,"苏伯,招人。招六个抄书人,要识字,字写得端正,男女不限。月薪一金半,管一顿午饭。今天下午就招齐,明天开工。"

苏伯办事利落得惊人。两个时辰不到,六个人已经站在了铺子前院。两个寒门学子,三个贫家姑娘,还有一个年过花甲的老书吏——姓郑,曾在宫中兰台做了三十年抄录,年老出宫,靠给人抄竹简换米粮。

朱玖瑶挨个问了姓名籍贯、识字多少、抄过什么书,心里有了底。她让六个人站在院子里的枯井边,自己踩在井沿上,大声说:

"从明日起,你们就在这儿抄书。第一批抄《论语》《诗经》《道德经》,每篇抄五十份。用麻纸,字要端正,错一个字扣三铢工钱。抄得快、抄得好的,月底额外有赏。"

六个人齐齐点头。两个寒门学子眼睛里冒着光——麻纸比竹简便宜多了,他们以前想看书买不起,如今倒能靠抄书赚钱,还能免费读到那些珍本。老郑书吏摸着发白的胡须,嘴角颤了颤,轻声说了句:"兰台旧人,还能再握笔……好,好。"

朱玖瑶从怀里摸出一块木匾。那是昨夜在空间里刻好的,用泉水和墨写了字,墨色沉郁如漆,笔力劲秀。她踩着梯子亲手挂上正堂的门楣,退后两步仰头看——

玖瑶书坊。

旁边一行小字:专售麻纸典籍,平价惠民。

夕阳正好落在匾额上,把四个字镀成暖金色。朱玖瑶站在门槛上,双手叉腰,看着六个人已经开始打扫铺面、搬书架、整理纸墨。郑书吏颤巍巍地拿起一支新毛笔,在废纸上试了试墨,嘴角的笑容怎么也压不住。

苏伯从隔壁酒楼端了热汤过来,给每人倒了一碗。狗剩和石头也跑过来帮忙搬桌椅,赵大在后厨喊着"晚上加菜"。小蝉抱着新裁好的麻纸从巷口跑进来,裙角带起一阵风。

朱玖瑶坐在院子里的枯井边,喝着热汤,看着眼前这群忙碌的人,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两千年前的大汉,她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孤魂,居然混出了个家。

她喝完最后一口汤,把碗搁在膝头,仰头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长安城的上空浮着几缕晚霞,像谁用朱笔在天幕上勾了几道。

"明天,"她对自己说,"玖瑶书坊正式开张。人间烟火照常营业。我朱玖瑶——"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

"要把这日子过得比谁都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