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元二年的秋雨来得古怪。茂陵封土尚未合拢,李夫人的梓宫便停在地宫前室,七十二盏长信宫灯将金丝楠木棺照得如同白昼。守陵侍卫们缩在甬道口避雨,没人注意到棺盖内侧渗出的水珠正沿着缠枝莲纹缓缓聚拢。
朱玖瑶是被檀香味呛醒的。
她猛地坐起身,额头“咚”地撞上硬物,疼得眼前发黑。等适应了幽暗光线,才看清自己躺在一口雕满云气纹的棺材里——身下铺着缀玉丝绵衾,头顶悬着鎏金铜镜,镜面映出一张苍白的脸:凤目微挑,唇若含丹,正是史书上那位“一顾倾人城”的李夫人。
“等等……”她掐住自己的人中,“我昨天还在拍卖会举牌抢《永乐大典》残本,怎么一闭眼就——”
记忆如潮水涌来。灵泉空间在识海嗡嗡作响,青石板上的泉眼咕嘟冒泡,浮动着《朱氏宗谱》的虚影。她看见自己名字旁注着“朱元璋第二十世孙,朱棣直系”,而生日那栏赫然写着“建文四年六月十三”——正是燕王大军破城之日。
“所以我是……被空间带来给祖宗还债的?”她盯着棺盖上自己扭曲的倒影,“还债的方式是当汉武帝的小老婆?!”
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朱玖瑶屏住呼吸,听见两个侍卫在讨论:“陛下明日要亲临奠仪,今夜可别出岔子。”“能出什么岔子?李夫人可是以皇后之礼下葬的……”
皇后之礼。朱玖瑶眼前闪过史书上的记载:李夫人早逝,武帝追思不已,以皇后礼葬之,图画于甘泉宫。可那是她自己的命啊!她朱玖瑶二十一世纪新女性,凭什么要替一个两千年前的古人守寡?
“不行,得跑。”
她翻身坐起,手指刚触到棺盖缝隙,识海中的灵泉突然沸腾。三寸厚的金丝楠木盖无声移开半尺,轻得像掀一张纸。朱玖瑶愣了两秒,来不及细想,翻身爬出棺材。凤冠上的步摇勾住织锦内衬,她索性一把扯下来塞进袖袋——这玩意儿到了外面当铺,够买三间铺面。
地宫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噼啪声。她蹑手蹑脚走到甬道拐角,看见两个侍卫正靠着壁画打盹。青铜甲胄在烛光下泛着冷光,腰悬的环首刀足有手臂长。
朱玖瑶深吸一口气,突然想起自己现在这张脸——史书上说李夫人“妙丽善舞”,汉武帝第一次见她就神魂颠倒。现在这张倾国倾城的脸出现在棺材旁边,再加上点空间里渗出的冷雾……
“外面的小哥哥——”她捏着嗓子,让声音带上几分空灵,“帮帮我呀。”
两个侍卫猛地惊醒。当他们转过头,看见的是这样的画面:本该躺在棺中的李夫人站在三尺外,凤袍委地,青丝散落,周身笼着淡淡白雾,唇边挂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鬼……鬼啊!”
其中一人当场瘫坐在地,另一人拔腿就跑。朱玖瑶赶紧追了两步:“别跑啊!帮我把棺材盖合上——喂!”
五分钟。她掐着表。足足五分钟,整个地宫前室只剩她和那盏还在摇晃的长信灯。直到听见远处传来杂沓脚步声,她才提起裙摆冲向出口。秋雨打在脸上冰凉,茂陵的封土堆在闪电中显出狰狞轮廓。她最后回头看了眼灯火通明的地宫,对着那个方向鞠了一躬:“对不住啊李夫人,借您身子用用。您放心,我绝不用您的脸去伺候老男人。”
说完转身扎进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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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室殿,亥时三刻。
汉武帝刘彻正在批阅奏章,案头堆着三份来自匈奴的军情急报。他刚在“募民徙朔方”的奏疏上批了个“可”字,殿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侍卫长跪伏在地,浑身湿透,“茂陵……李夫人梓宫有异!”
朱笔“啪”地落在帛书上,晕开一团朱砂。刘彻抬起头,五十岁的面容在烛火下显得莫测:“说。”
“守陵侍卫报……李夫人从棺中走出,与侍卫交谈数句后,消失于雨夜。”侍卫长将额头贴紧地面,“末将已派人追索,但地宫内外均未发现——发现出入痕迹。”
沉默。宣室殿外的雨声忽然变得震耳欲聋。
刘彻慢慢站起身。他走到窗前,望着茂陵方向。那里本应躺着那位让他写下“是邪非邪?立而望之”的绝色女子,如今却成了一个谜。
“她说了什么?”他的声音很轻。
“她说……”侍卫长咽了口唾沫,“她说‘帮帮我’,还说要出去看看。”
刘彻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旷的殿宇中回荡,惊得侍立的宦官齐齐低头。“出去看看?”他摩挲着腰间玉佩,“好啊。朕倒要看看,李夫人想去哪里看看。”
“传令下去,”他转身走向地图,“封锁长安各门,但不必声张。若有人持凤冠步摇典当,即刻来报。”
宦官领命而去。刘彻站在巨幅疆域图前,指尖无意识划过茂陵的位置,又缓缓移到长安城西的市井坊间。
“跑吧,”他对着雨夜低语,“朕等着你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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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长安西市,胡姬酒肆后巷。
朱玖瑶浑身湿透地蹲在屋檐下,数着袖袋里的金珠。这是她从李夫人妆奁中顺手牵羊的,够买下巷口那家挂着“转让”木牌的破旧酒楼了。她抬头望向雨幕中若隐若现的宫阙飞檐,嘴角翘起:“开个酒店加书坊……汉武帝的版权税,我收定了。”
远处传来马蹄声。她缩进阴影,灵泉空间在识海中安静流淌,像一枚等待破土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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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大明时空】
洪武十五年,南京,奉天殿。
朱元璋正在为马皇后的病情焦头烂额,殿外突然天光大亮。一道横贯天际的巨幕展开,画面中竟是一位凤袍女子从棺中坐起。
“老四家的后人?”朱元璋眯起眼,看着天幕下方滚动的字幕,“朱玖瑶……朱棣直系?”
马皇后靠在他肩头,虚弱地笑:“陛下你看那孩子,像不像年轻时的你?胆大包天,连棺材都敢掀。”
朱元璋冷哼一声,嘴角却微微上扬:“朕的后人,自然不是窝囊废。不过……”他盯着画面中刘彻的脸,“这汉武老儿怕是没那么好糊弄。”
马皇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儿孙自有儿孙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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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大唐时空】
贞观八年,长安,立政殿。
长孙皇后正在教小皇子李治认字,天幕毫无征兆地展开。她看见那位自称朱玖瑶的女子在雨中奔跑,忽然失笑:“陛下你看,她跑路的姿势,倒像是当年玄武门外的您。”
李世民放下《汉书》,饶有兴致地看着天幕:“汉武帝晚年确实荒唐,但李夫人……”他顿了顿,“史载她临终拒见武帝,以保家族荣宠,是个聪明人。这小姑娘占了她的身子,未必是坏事。”
长孙皇后握住他的手:“那我们该看什么?”
“看她怎么开店。”李世民拿起茶盏,“朕对‘酒店加书坊’很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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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叶罗丽时空】
叶罗丽仙境,花蕾堡。
王默盯着天幕上的古代女子:“她也有空间耶!会不会是另一种形态的契约?”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根据我的分析,这个‘灵泉空间’和我们的仙境有本质区别。不过……”她看着朱玖瑶典当凤冠的画面,“这种生存智慧倒是值得学习。”
白光莹飘在半空:“我们是不是该提醒她,那个汉武帝已经派人追来了?”
舒言摊开《史记》:“根据时间线,还有一刻钟骑兵就会到达西市。”
孔雀扇了扇翅膀:“那我们快用魔法传信——”
“等等。”颜爵拦住他们,“你们不觉得,看她自己解决更有趣吗?”
天幕中,朱玖瑶正把“转让”木牌翻过来,蘸着雨水在背面写下四个大字:招 聘 厨 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