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摸底考风波，旧识人心

第二章 摸底考风波，旧识人心

早读课的铃声拖着悠长的尾音消散在教学楼走廊，窗户外边的香樟树被初秋的风揉碎，细碎的光斑透过枝叶缝隙，一块一块铺在泛黄的课桌上。林晚指尖抵着崭新的数学课本，目光落在书页顶端的公式上，脑子里还残留着昨晚重生回来的恍惚感。

距离高三第一次摸底考试只剩三天，前世的这个时候，她正浑浑噩噩混日子，上课低头刷小说，下课扎堆聊八卦，成绩单发下来稳居班级倒数第五，班主任把她叫到办公室谈话，语气里满是恨铁不成钢。那时候的她只顾着赌气，觉得读书无用，任由自己一步步滑下去，最后高考失利，只能去外地读专科，早早踏入社会摸爬滚打，吃过数不清的苦。

重来一次，她再也不会走那条弯路。

“林晚，发什么呆呢？昨晚熬夜看小说眼睛看傻了？”

胳膊被人猛地撞了一下，同桌张佳佳叼着半块面包凑过来，头发随意扎成乱糟糟的马尾，校服外套拉链拉到胸口，手里攥着一张刚传过来的八卦小纸条。她是林晚前世最好的朋友，两个人形影不离，当初也是张佳佳天天拉着她逃课、刷网文，怂恿她放弃刷题。

前世林晚从来没有怪过张佳佳，路终究是自己选的，但现在回头看，年少时三观未定，很容易被身边人的选择带着跑偏。

林晚缓缓合上书，侧过头看向她，语气平淡：“没看小说，在看数学知识点，摸底考想好好考一次。”

张佳佳咀嚼面包的动作一顿，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嘴里的面包渣都差点喷出来：“你没睡醒吧？好好考？咱们俩什么水平彼此心里没数，上次月考数学才考四十分，选择题蒙对一半，大题空白一大片，现在临时抱佛脚来得及吗？”

后座两个男生听见对话，也探过头看热闹。男生李磊嗤笑一声，胳膊搭在椅背上，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别为难林晚了，她要是能认真学，早就不是现在这个名次。我赌一包辣条，这次摸底考她总分依旧不到三百五。”

另一个男生王浩跟着附和：“就是，与其浪费时间啃书本，不如跟我们一起考完试去新开的电玩城，我表哥送了我几张游戏币，到时候带你俩打赛车。”

换做从前，林晚一定会顺着他们的话自嘲两句，跟着约定考完出去玩，可现在她只是淡淡瞥了两人一眼，没有接话，重新低头翻开练习册，笔尖落在草稿纸上，开始演算一道函数题。

她冷淡疏离的态度让张佳佳有些不舒服，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喂，跟你说话呢，怎么不理人？难不成真打算洗心革面当学霸？别折腾了，咱们不是读书那块料，不如及时行乐。”

“人都是会变的。”林晚笔尖不停，从容作答，“以前不想学，现在想试试。”

张佳佳见她油盐不进，撇了撇嘴，自觉没趣地转回头，跟后座男生继续闲聊八卦，说话的声音刻意放大，句句都绕着“不自量力”“装模作样”这类词。林晚充耳不闻，外界的议论早就影响不到她，前世在社会上听过比这难听百倍的闲话，这点调侃根本不值一提。

早读结束，数学老师抱着一摞厚厚的摸底模拟卷走进教室，眼镜架在鼻梁上，目光扫过全班，开口就是敲警钟的话：“三天后的摸底考，难度和高考持平，成绩会直接贴在走廊光荣榜。我丑话说在前头，这次分数低于及格线的同学，晚自习全部留下来单独补基础，谁都不准请假。”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不少学生耷拉下脑袋，愁容满面。张佳佳哀嚎一声趴在桌上，转头哀怨地看着林晚：“完了完了，我数学铁定挂科，到时候晚自习留下来补课太折磨人了。要不考试的时候，你坐我旁边，选择题悄悄给我瞄两眼？”

这话在前世，林晚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哪怕自己也不会，也会想尽办法给张佳佳递纸条，最后两个人一起被监考老师抓包，记了警告处分。

林晚放下笔，认真看着她：“不能抄，作弊被抓到会记档案，影响以后报考大学。你要是想提分，课间我可以带你梳理基础题型，简单的题掌握住，及格不难。”

张佳佳脸上的期待瞬间垮掉，语气带上几分不满：“你现在怎么这么死板？以前咱们不都这样吗？就帮我一次又不会怎么样，真不够朋友。”

“正是把你当朋友，才不能纵容你作弊。”林晚没有退让，“靠偷看得来的分数没有意义，高考没有人能给你递答案，与其临时投机取巧，不如踏踏实实学点东西。”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张佳佳赌气转过身，一整天都没有再主动和林晚说话。林晚心里清楚，改变注定会带来隔阂，她不能为了维持表面的友情，放弃自己重生后的目标。

整整一上午的课，林晚全程高度集中注意力。从前觉得晦涩难懂的知识点，如今再看清晰通透，她拥有未来十几年的记忆，清楚哪些考点是高考高频重点，哪些题型容易设陷阱。老师板书落下的每一个要点，她都详细记在笔记本上，遇到模糊的地方，下课直接拦住老师提问。

任课老师起初还有些诧异，往日里上课永远神游天外的林晚，突然变得积极好学，问出来的问题条理清晰，完全不像基础薄弱的差生。数学老师特意多看了她两眼，叮嘱道：“愿意努力是好事，坚持下去，这次摸底考说不定能给我惊喜。”

午休铃响，教室里大半同学涌去食堂吃饭，张佳佳和班里几个女生结伴离开，刻意避开了林晚。林晚不介意，独自去食堂简单打了一份饭菜，端到靠窗的餐桌，一边吃饭一边翻看英语单词本。

刚背完两页完形填空高频词，对面拉开椅子坐下一个人。

林晚抬眼，对上一张干净清隽的少年脸庞。男生穿着平整的校服，袖口整齐卷到小臂，手腕骨分明，手里捧着一本竞赛数学题集，是常年稳居年级第一的江屿。

江屿是班里公认的天之骄子，成绩断层领先，性格安静内敛，平时很少和班上其他人打交道，前世林晚和他几乎零交集，两个人像是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你今天问老师的那道导数题，解题思路有点绕，我这里有更简便的解法。”江屿将习题册推过来，指尖点在题干上，声音温和干净，没有半点居高临下的优越感。

林晚愣了一下，随即低头看向他标注的解题步骤，步骤简洁巧妙，省去了大量繁琐的计算，确实比自己刚刚琢磨的方法省力很多。她抬头道谢：“谢谢你，我刚才卡在第二步求导，绕了不少弯路。”

“没事。”江屿淡淡勾了勾唇角，“我看你今天上课一直在认真记笔记，之前很少见你主动钻研难题。”

林晚坦然坦白：“以前浪费太多时间，现在想抓紧补回来。”

江屿眼底掠过一丝赞许：“肯醒悟就不算晚，高三提升空间很大，如果遇到解不开的难题，你可以来问我。”

两人简单聊了几句数学题型，江屿吃完饭后便抱着习题册离开，全程举止得体，没有丝毫轻视。对比班里其他男生的嘲讽、张佳佳的不理解，江屿这份不带偏见的善意，让林晚心头微微一暖。

下午自习课，教室里安安静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林晚规划好了复习节奏，上午主攻数学，下午攻克英语和理综基础。前世她选的理科，物理化学当年拖了后腿，如今重新捡起课本，静下心梳理知识点，很多当初看不懂的原理，现在一点就通。

她的草稿纸写满一张又一张，错题单独摘抄在错题本上，标注清楚错误原因和对应的知识点。旁边空座位的张佳佳回来之后，看见林晚埋头刷题的模样，心里憋着一股闷气，故意和旁边女生大声聊天，聊新款漫画、明星八卦，声音大到扰乱自习秩序。

前排班长回头提醒了两次，张佳佳才不情愿地压低声音，时不时斜眼瞥林晚，眼神里带着埋怨。

林晚丝毫不受干扰，专注力牢牢锁在习题上。她明白，现在所有的隐忍和努力，都是为了避开前世的遗憾。前世高考失利后，她去工厂做过流水线，在服装店卖过衣服，每天熬夜加班拿着微薄的薪水，看着昔日考上重点大学的同学拥有广阔前途，无数次在深夜后悔当初没有好好读书。

她再也不想体会那种无力的滋味。

I

傍晚放学，天色慢慢暗下来，橘红色晚霞铺满西边天空。同学们陆续收拾书包离开，张佳佳收拾好东西，径直从林晚身边走过，连一句道别都没有。林晚看着她的背影轻轻叹气，友情需要双向奔赴，如果对方无法理解自己的选择，强求也没有意义。

她没有立刻回家，留在教室多学了一个小时。夕阳一点点沉下去，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晚风穿过敞开的窗户吹进来，翻动桌上的书页。等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学楼，校门口的路灯已经全部亮起。

回家的路上，林晚边走边复盘今天复习的内容，梳理明天的学习计划。推开家门，客厅亮着灯，母亲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看见她，眼里带着担忧：“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佳佳妈妈刚才还问我，说佳佳放学没等到你，是不是闹矛盾了？”

林晚换鞋，轻声解释：“留在教室刷题复习摸底考，和佳佳想法不太一样，暂时有点隔阂。”

母亲端出热好的牛奶递给她，叹了口气：“佳佳那孩子性子直，你们从小一起长大，能好好沟通就好好说说，别闹僵了。不过妈妈也支持你好好学习，只要你愿意努力，家里什么都支持你。”

父母一直很开明，前世自己叛逆不懂事，总觉得父母管束太多，常常顶嘴冷战，现在回想起来，当初让他们操碎了心。林晚接过牛奶，心里软软的：“我知道，放心吧，我不会耽误学习。”

回到卧室，林晚把书包放在书桌前，没有休息，立刻拿出理综课本开始复习。书桌的抽屉里还放着前世没看完的小说，她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把书挪到柜子最角落。

摸底考三天转瞬即逝，考试当天，考场按照成绩排座位，林晚坐在后排，张佳佳就在她斜前方。开考前，张佳佳回头递过来一个哀求的眼神，用口型示意让她传答案。林晚轻轻摇了摇头，低头翻看试卷，专心审题。

两天考试结束，全班都松了一口气，不少人扎堆吐槽考题难度，张佳佳全程没和林晚说话。等待成绩的这两天，班里所有人都默认林晚这次依旧垫底，李磊甚至当众打赌，要是林晚总分超过四百，他绕操场跑十圈。

林晚听见了，只是一笑置之，没有争辩，依旧按部就班刷题复习。

三天后早读课，班主任拿着成绩单走进教室，脸上神情复杂，先是点评了整体考试情况，随后开始宣读排名。

年级排名从前往后报，江屿毫无悬念稳居第一，班里不少尖子生依次上榜。等到班级中下游名次念完，迟迟没有林晚的名字，李磊嗤笑出声：“估计又是倒数，老师都不好意思念了。”

班主任抬眼扫了他一眼，淡淡开口：“接下来报班级第十五名，林晚，总分462。数学78，英语112，理综272。”

话音落下，整间教室瞬间死寂，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后排的林晚，脸上写满难以置信。

李磊脸上的嘲笑僵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佳佳猛地回头，怔怔地看着林晚，眼神里混杂着震惊、不解，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欣慰：“林晚这次进步幅度全班最大，从前段时间的倒数冲进前二十，看得出来下了苦功夫，大家多向她学学，只要肯踏实努力，什么时候追赶都来得及。”

窗外的风再次吹动香樟树的枝叶，林晚坐在座位上，握着笔轻轻弯起嘴角。

第一步，她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