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课的喧闹散尽,夕阳斜斜切过教室玻璃窗,将课桌椅拉出长长的明暗交界。
距离校内御兽等级测评赛,只剩下短短三天。
整个星宇中学都被一股紧绷的躁动裹挟。宣传栏贴满赛事海报,走廊随处可见学生讨论对战阵容,不少御兽在操场空地上演练技能,灵气碰撞的脆响断断续续传入教学楼。
这场测评不只是校内排名的较量,更是通往市级御兽联赛的敲门砖。无数少年憋着一口气,想要抓住一步登天的机会。
而所有人心里最惦记的两组名字,永远绕不开——江墨与林澈。
一个手握超脱规则的幻梦灵物,一个身负天生克幻术的净灵圣血。
课间那场走廊切磋早已传遍整个年级。
“净灵克制幻术”这条刻在教科书上的铁则,在许星灿面前直接失效,这件事像投入湖面的巨石,掀起层层议论。
“真的假的?圣光灵蝶都破不开那小狐狸的幻境?”
“教科书都要改写了吧,明明净灵圣血就是幻术天敌啊。”
“下周测评赛一定要占前排,我要亲眼看看幻梦对上净灵的真正对决。”
细碎的议论飘进教室,落进耳中。
沈舟坐在斜前方,背脊绷得笔直,笔尖狠狠戳在作业本纸面上,纸面洇开一小团墨渍。那天走廊之上,他满心等着看江墨受挫,结果反倒亲眼见证对方的底蕴深不见底。嫉妒像藤蔓一样缠满心底,他指尖攥紧,眼底翻涌着不甘。他暗自打定主意,测评赛上,无论如何也要抢到出场机会,要亲手撕开江墨身上那层耀眼的光环。
窗边的座位,江墨恍若未闻外界的纷纷扰扰。
桌兜半开,里面铺着柔软的绒布。
许星灿蜷成小小的一团,九条蓬松九尾收拢裹住自己大半身子,狐耳耷拉,长长的睫毛垂落,正闭目调息。方才课间释放幻梦领域,哪怕只动用一丝本源,对尚且以孩童形态现世的三世灵物,依旧存在消耗。
小家伙呼吸轻轻浅浅,小脸安安静静。
可不知何时,她眉头微微蹙起,琉璃色的眼眸在眼皮底下不安转动,尾巴尖不受控制,一下下细微地轻颤。
江墨第一时间捕捉到她的异样。
他微微侧过身子,身体巧妙挡住旁人的视线,指尖悄悄探进桌兜,指腹轻轻贴住小女孩的额头。
一股细碎、混乱、带着腐朽寒气的碎片幻念,正缠绕在许星灿的精神表层。
不是现世的敌人发动攻击。
是她三世轮回里,曾经击溃过的旧梦残祟。
三世灵物执掌万千幻梦,无数被她吞噬碾碎的虚妄执念并不会彻底消亡,平日里沉眠在她本源深处。一旦她动用幻梦领域,力量流动,这些沉睡的残祟就会被搅动,顺着精神梦境钻出来骚扰她。
“唔……”
许星灿小嘴无意识抿了抿,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似是陷入不好的梦魇。那些破碎的噩梦画面在她脑海翻涌,漆黑的迷雾,无数扭曲的虚影,不断试图拉扯她的意识往下坠落。
她没有醒过来,却本能地感觉到寒意,下意识往江墨的掌心方向靠过去。
坐在一旁的林澈,余光察觉到身侧的异动。
净灵圣血对精神层面的波动感知极其敏锐。他清晰嗅到一缕浑浊阴晦的精神气息,混杂在许星灿梦幻柔和的灵力之中。那并非人为释放的招式,是源自灵物自身本源翻涌而出的梦魇残渣。
林澈没有转头窥探桌兜,依旧目视前方,只是压低音量,只用两人能听见的声线开口:
“她的精神,受到侵扰。”
他没有试探,没有释放净化气场,只是客观陈述自己感知到的事实。净灵之力固然可以涤荡邪祟,但圣血的净化太过霸道,若是贸然介入,很容易连同许星灿本身的幻梦本源一同灼伤。
江墨指尖轻轻顺着小女孩雪白的狐耳,神色淡下去几分,眼底掠过一层薄冷。
“旧时代遗留的梦祟,藏在她本源里。动用领域,便会苏醒作乱。”
他声音压得很低。
这件事,他从未对外和任何人提起。三世灵物的宿命枷锁,本就布满旁人看不见的伤痕。外表软糯懵懂的小家伙,每一次力量苏醒,都要独自承受轮回残留的噩梦反噬。
桌兜内,许星灿忽然小声嘤咛了一下,眼角渗出一点晶莹的水光。梦魇之中,那些破碎虚影步步紧逼,想要啃噬她的幻梦根基。
她在睡梦中,灵力开始不受控地向外溢散。
淡淡的粉白色梦雾悄无声息从桌兜缝隙漫出来,一点点蔓延,周遭小范围空间悄然扭曲。
课桌边角的文具开始出现重影,窗外落日的霞光,在近处幻化成无数层重叠的黄昏。
一小片被动生成的次生幻境,不受控制悄然铺开。
若是任由梦祟继续发酵,用不了多久,整间教室都会被拖入她无意识生出的噩梦里。
林澈眉峰微蹙。他很清楚事态的轻重,此刻若是放任,全班都会被卷入危险的精神幻境。可他依旧克制住体内蠢蠢欲动的净灵力量。
不能强行净化。
强行破妄,梦祟会消散,但许星灿的幻梦本源也会遭受重创。
“梦祟扎根她本源,我的力量治标,更会伤她根本。”林澈低声道,“只能由她自身意志压下,或是外力稳住她心神。”
江墨微微颔首。
他微微弯腰,将手整个探进桌兜,掌心稳稳托住许星灿小小的后背。温热的灵力缓缓流淌,没有攻击性,只是稳稳包裹住小女孩摇晃动荡的精神。
“星灿,醒醒。”
他的声音低沉柔和,穿透层层噩梦迷雾,落到她混乱的意识之中。
沉睡的小女孩睫毛剧烈颤了颤。
噩梦里无边无际的黑暗缓缓退开一道缝隙,江墨的声音就是那道光。她挣扎着,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琉璃色的眼眸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小脸惨白,还残留着梦魇带来的惊惧。
一睁眼,就看见近在咫尺的少年。
积攒在心底的惶恐瞬间找到了宣泄口,她伸出小小的胳膊,紧紧抱住江墨的手腕,九条尾巴慌乱缠绕上来,牢牢圈住他的小臂,身子还在止不住轻轻发抖。
“做噩梦了?”江墨放轻语气。
许星灿说不出完整长句,只是轻轻点头,把小脸埋在他的衣袖上,狐耳湿漉漉耷拉着。那些轮回里破碎可怖的画面,还残留在脑海,挥之不去。
漫溢出来的粉白梦雾,随着她心神逐渐安定,一点点缩回桌兜之内。周遭重叠扭曲的光影,恢复成教室原本的模样。
危机,悄然平息,大部分同学甚至完全不知道刚刚险些发生一场精神幻境灾难。
一旁的林澈静静看着这一幕,心中的认知再度刷新。
世人只看见许星灿所向披靡的幻梦领域,看见她可以同化净灵净化之光的强横实力。却无人知晓,这尊九星神话灵物,还要背负三世轮回遗留下来的梦魇枷锁。
强大的力量背后,枷锁如影随形。
“测评赛之上,频繁催动领域,梦祟会再次躁动。”林澈冷静点出隐患,“若是对战途中受梦魇干扰,会成为致命破绽。”
这不是挑衅,是来自对手客观的提醒。真正的赛场,不会给人调息缓冲的机会。一旦对战中途被梦魇夺神,就算幻梦再强,也会瞬间落败。
江墨指尖一遍一遍顺着许星灿柔软的九尾,眼底神色沉静。
“我知道。”
他早已预料到这个风险。测评赛场,万众瞩目,高强度接连开战,许星灿必然要反复开启幻梦领域。埋藏本源深处的旧梦残祟,一定会再度苏醒作乱。
可他们没有退路。
想要在市级联赛立足,想要往后对抗潜藏世间的古老危险,这一关,避不开。
许星灿依偎在江墨掌心,慢慢平复下心悸,听到“测评赛”三个字,似是隐约听懂了,抬起湿漉漉的眸子,看向江墨,小声软糯开口:
“我……我可以。”
哪怕会做噩梦,哪怕会被旧梦纠缠,她也想要站在江墨身边。
江墨垂眸看向她倔强又怯生生的小脸,心底软了一块,却没有一味哄着安抚。他认真看着她琉璃色的双眼:
“不必勉强。若是赛场梦祟发作,告诉我,我们直接退场。胜负,远不及你重要。”
许星灿愣了愣,然后轻轻摇了摇头,小爪子抓着他的袖口不肯松开。
夕阳落尽,暮色漫进教室。
放学铃声轰然响起。
林澈收拾好自己的课本,起身之前,侧头看向江墨,目光坦荡:
“三天之后赛场见。我会做好准备,不光准备应对你的幻梦,也会留意梦祟异动。赛场之上,我不会趁人之危。”
强者对决,堂堂正正,不利用别人的枷锁当作取胜的筹码。
说完,林澈背起书包,转身走出教室。
教室里很快变得空旷,只剩下江墨与怀中小小的灵物。
许星灿已经彻底摆脱梦魇的恐惧,正坐在江墨的掌心,低头把玩自己蓬松的九尾,只是偶尔还会轻轻打一个小小的寒颤。
江墨将她小心翼翼揣进外套内侧的口袋,护住小小的身子。
走出教学楼,晚风迎面吹来。
天边晚霞烧作浓烈的橘红。
万众期待的测评赛近在眼前。
荣耀与危机并肩而来。
一边是林澈蓄势待发的净灵破妄之力,一边是潜藏在许星灿灵魂深处,随时可能爆发的三世旧梦残祟。
没有人知晓,那场万众期待的天才对决,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胜负,还是一场猝不及防的梦魇浩劫。
夕阳落尽,暮色漫进教室。
放学铃声轰然响起。
林澈收拾好自己的课本,起身之前,侧头看向江墨,目光坦荡:
“三天之后赛场见。我会做好准备,不光准备应对你的幻梦,也会留意梦祟异动。赛场之上,我不会趁人之危。”
说完,林澈背起书包,转身走出教室。
教室里很快变得空旷,只剩下江墨与怀中小小的灵物。
许星灿已经彻底摆脱梦魇的恐惧,正坐在江墨的掌心,低头把玩自己蓬松的九尾,只是偶尔还会轻轻打一个小小的寒颤。
江墨将她小心翼翼揣进外套内侧的口袋,护住小小的身子,拿起书包,缓步走出教学楼。
学校大门口此刻人潮涌动,放学的学生三三两两涌出校门,喧闹的说话声、自行车的铃铛声交织一片。
可这份热闹,被陡然出现的阵仗硬生生切割开。
校门口主干道旁,稳稳停着三辆线条流畅的顶级黑色豪车。两侧车辆稍稍靠后,车门同时推开,一排身着黑色正装、身姿挺拔的司机与保镖有序下车,安静分列两侧,气场沉稳克制,没有喧哗,却自带一股慑人的压迫感。
来往的学生不由自主停下脚步,纷纷侧目,议论声断断续续响起。
“这是什么排场?谁家的车啊?”
“三辆顶配豪车,还有这么多保镖,来头绝对不小。”
所有人的视线,全部汇聚到最中间那辆轿车。
漆黑的车门缓缓向内推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缓步从车内走了下来。
少女名叫白汐月。
肤白胜雪,肌肤白得近乎通透,是那种冷调瓷白,衬得整个人恍若月下谪仙。身形高挑,是实打实的大长腿,一身剪裁简约的浅杏色长裙,不张扬,却难掩惊心动魄的美貌,眉眼精致得如同精心雕琢,美得近乎不真实,如同坠入凡尘的天仙。
一头柔和的淡金色长发顺着肩头垂落,发丝在黄昏余下的霞光下泛着细碎柔光。
一双眼眸是渐变的蓝,深邃的深蓝靠近瞳孔,向外慢慢晕开清透浅蓝,如同揉碎了整片浩瀚星海,抬眼顾盼之间,流转着星辰般璀璨的光。
她微微抬眸,淡淡扫过喧闹的校门,神情清冷,没有半分骄纵,只是与生俱来的矜贵,刻在举手投足之间。
周遭不少学生看得怔在原地,连说话声音都不自觉放轻。
口袋里的许星灿悄悄探出半颗小脑袋,狐耳微微动了动,琉璃色的眼睛好奇望向校门口那道耀眼的身影。
江墨脚步微微一顿,漆黑眼眸平静落在白汐月身上,神色没有太大波澜,只是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探究。
这个名字,他有所耳闻。
白汐月,来自外地顶尖御兽世家,实力强横,天赋位列联邦天才榜单前列,传闻这次会转入星宇中学,参加校内御兽等级测评赛。
一旁,已经走出校门的林澈也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停下脚步,望向那名骤然出现的少女,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蹙。
白汐月的目光掠过人群,很快精准锁定了站在不远处的江墨,那双星辰般的蓝眸微微亮起,抬脚,朝着他的方向径直走来。
保镖队伍留在原地,没有跟上,恪守本分,只远远看护。
暮色晚风拂动她淡金色的长发,属于新的变数,已经降临星宇中学。
晚风徐徐掠过校门口的梧桐树梢,卷起满地碎光。
白汐月静静立在人群前方,身姿高挑挺拔。
她一身全套限量高定名牌,面料细腻柔光流转,低调却无处不彰显着顶级世家的矜贵。可她本人,却没有半分豪门千金的张扬气焰。
淡金色长发被晚风轻轻撩起几缕,拂过她雪白通透的侧脸,浅杏色裙摆轻轻晃动,温柔又安静。
那双渐变星辰蓝的眼眸微微垂着,长睫纤长浓密,安静覆下,遮住了眼底所有的情绪。
周遭无数道目光死死落在她身上,惊叹、惊艳、好奇、艳羡,层层叠叠围拢过来。
可白汐月浑然未觉。
她性子本就安静寡淡,不喜热闹、不善交际,天生慢热内敛。比孤僻温柔,比羞涩沉静,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常年习惯了沉默独处,周身像裹着一层温柔又疏离的薄纱。
她的视线,隔着喧闹人潮,牢牢定格在前方少年清冷的身影上。
江墨。
如今整个星宇中学、整片市级御兽圈子最耀眼的名字。
横空出世,碾压天骄,手握无解幻梦领域,风头无两,无数天才仰其锋芒。
可只有她心底清楚,她和他之间,藏着一段无人知晓的旧缘与枷锁。
数十年前,世间邪祟横行、阴晦作乱,无数世家束手无策。
白家初代首富老爷子,曾深陷致命邪祟缠体,遍访名医、高阶御兽师皆无解,濒死之际,是江墨的爷爷——那位隐世道法通天的道士,亲自登门,布道驱邪、斩除阴祟、救下白家满门。
白家老爷子感恩滔天,无以为报,当场亲口定下一纸娃娃婚约。
白家独孙女,许配江家孙儿。
一诺定终身,锁了她十几年的人生。
这些年,她安静长大,默默记着这场幼时婚约,安静等着素未谋面的少年。
从前听闻江墨平平无奇、资质普通、无人看好,她从没有过半分轻视,只是安分守己、静静等候。
可短短数月,天翻地覆。
江墨骤然崛起,一战封神,碾压同辈,成为万众仰望的顶级天才。
光芒万丈,盛名赫赫。
反观自己,性格安静木讷、不善言辞、不爱交际、沉闷寡言。
站在如今耀眼夺目、无人能及的江墨面前,她心底第一次生出浓重的局促与忐忑。
晚风再次吹过,撩乱她柔软的金发,也撩乱她纷乱的心绪。
她垂着眼帘,星辰般的蓝眸里藏着浅浅的不安与自卑,指尖微微蜷缩在名牌裙摆侧边,紧张得无处安放。
他现在这么强、这么耀眼、被无数人追捧。
还会认当年那场老旧、陈旧、随口定下的婚约吗?
会不会觉得她沉闷无趣、太过寡言、配不上如今的他?
无数细碎的念头缠在心底,让本就不善开口的她,更是彻底失语。
她想上前,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想打招呼,却紧张到喉咙发紧。
想询问婚约,却没有半分底气。
只能静静站在原地,安静望着他,沉默、拘谨、忐忑。
不远处。
江墨稳稳站定,漆黑的眼眸静静落在她身上。
旁人只惊艳于她天仙般的容貌、顶级豪门的气场。
但江墨一眼,便认出了她。
白家,白汐月。
爷爷临终前曾特意叮嘱过他这场旧婚约,也讲过当年的报恩渊源。
他神色依旧清冷平淡,无惊艳,无波澜,无局促。
口袋里的许星灿,小小的狐耳轻轻竖起,探出小半张软糯的脸蛋。
琉璃色的眸子好奇地望着前方的金发少女,同时敏锐地感知到——
白汐月的身上,潜藏着一股极其深邃、极其温顺,却底蕴极强的御兽气息。
不凶、不烈、不张扬。
却深不可测。
这是一个隐藏了真实实力的顶级对手。
一旁的林澈静静旁观,清冷的目光落在白汐月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联邦顶级世家白家,天赋榜单前列的天才,果然是她。
安静、内敛、藏锋守拙。
看似温柔无害,实则绝非善类。
喧闹的校门口,忽然形成了奇妙的对峙格局。
封神新晋天才江墨,宿命净灵天敌林澈,
如今,再添一位隐世豪门、天赋莫测、身负婚约的绝美新天才白汐月。
三大顶级天才齐聚一星宇中学。
即将到来的校内测评赛,彻底风云再起。
白汐月终于鼓起勇气,微微抬眸。
星辰般渐变的蓝眸,小心翼翼望向不远处的少年,唇瓣轻抿,小声、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吐出第一句话:
“江墨……好久不见。”
哪怕从未见过,于她而言,这是藏了十几年的名字,是等候了十几年的羁绊。
风停,人静。
所有喧闹骤然退去。
一场牵扯报恩旧诺、宿命婚约、天才博弈的全新风波,
自此,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