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里县的清晨被一队车马打破了。
朱相思正蹲在院子里给刘髆擦脸,忽然听见巷口传来沉闷的鼓声。她探头一看,差点把手里的布巾扔出去——一队黑甲禁军开道,后面跟着十几辆披红的马车,车上堆满了漆箱、绢帛、金器,浩浩荡荡地堵了半条街。为首的礼官捧着明黄绢帛,一路小跑到相思居门口,扑通跪地。
“圣旨到!朱氏相思接旨!”
朱相思愣了三秒,然后低头看看自己沾着面粉的手、趿拉着的布鞋、乱糟糟的头发,又回头看看院子里正举着包子啃的刘髆。她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跪下了。
礼官展开绢帛,高声宣读。前面的官样文章她没听进去多少,只捕捉到几个关键词——“正妻之礼”“皇后仪制”“昭阳殿居住”“宣室殿伴驾”——每一个字都像锤子砸在她头上。等礼官念完,把礼单递到她面前时,她整个人已经傻了。
礼单很长很长很长。玉璧、金饼、绢帛、香料、车马、奴婢、田契、铺面……从第一行到最后一行,密密麻麻写满了三卷竹简。她跪在地上,捧着那三卷竹简,手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十里红妆……汉武帝娶我?以皇后之礼?!他疯了吗?!我十五岁!他五十岁!我骂了他几百遍老男人!他居然要娶我?!】
她猛地抬头,目光扫过围观的人群,扫过跪了一地的禁军,扫过满巷子的红绸马车,最后落在人群外围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青布衣,素带子,负手而立,目光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沉静如常。
刘彻站在那里,像只是一个路过看热闹的普通百姓。但朱相思知道他在看她。他和她对视了一瞬,然后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说——“接旨。”
朱相思咬了咬牙,把礼单拢进怀里,冲礼官点了点头:“臣女……接旨。”
满巷欢呼。礼官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禁军开始往下搬东西。朱相思被一群侍女簇拥着往屋里走,经过刘彻身边时,她极低极快地丢下一句:“你等着。”刘彻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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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息之后,相思居后院。
朱相思蹲在灶台后面,抱着那三卷礼单,脑子里飞速运转。她先把礼单从头到尾扫了一遍,心里默默估价——金饼约两百斤,绢帛八百匹,玉器四十七件,铺面十二间,田契三百顷,奴婢一百二十人,车马八乘……她倒吸一口凉气。
【这些加起来……够我开二十间会宾楼了。汉武帝这家底,比我想的厚啊。】
然后她忽然站起来,冲到前院把沈婶、林妈妈、还有会宾楼三个炒菜师傅全叫了过来。她搬出一张矮几,铺开空白竹简,提着刻刀开始算账。
“沈婶,锦觅书坊和念彻书坊到现在总进账多少?”
沈婶翻了翻账簿:“回东家,锦觅书坊累计进账四十二贯,念彻书坊三十六贯。”
“林妈妈,谢李书坊呢?”
林妈妈掰着指头:“开业至今,一楼酒楼进账二十八贯,二楼书坊进账三十一贯,合计五十九贯。”
“会宾楼呢?”
新来的大厨替她答了:“开业三天,日进约十五贯,累计四十五贯。”
朱相思把数字一一刻在竹简上,然后加了个总:一百八十二贯。她又算上长安书坊刚开业的进账、相思居的流水、以及后续新书抄本的预期收入,凑了个整——两百贯。
她放下刻刀,把竹简往桌上一拍:“沈婶,去把长安城所有书坊、酒楼、铺面的账本都理出来。林妈妈,会宾楼和谢李书坊的库存清点。师傅们,把会宾楼的菜谱和酒谱抄一份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朱相思深吸一口气,声音不大但很稳:“我要把这两百贯,连同所有铺面的未来收益,全部上交国库。算是……我的陪嫁。”
满屋寂静。沈婶张了张嘴:“东家……您这是……”
朱相思叉着腰站在院子里,阳光打在她脸上,十五岁的姑娘眉眼还带着稚气,但说话的语气却像撑了十年家业的老掌柜:“汉武帝给得起十里红妆,我朱相思也出得起陪嫁!我的铺子、我的书坊、我的方子、我的账,全给他!我不占他便宜!”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反正以后他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上交国库就等于存在他那儿,吃利息。”
院子里沉默了两息,然后所有人同时笑出了声。沈婶抹着眼角去理账了,林妈妈摇着头去清库存了,师傅们乐呵呵地回会宾楼抄菜谱了。朱相思独自站在院子里,低头看着那份长长的礼单,忽然伸手摸了摸“正妻之礼”四个字,脸颊慢慢红了。
【他疯,我也疯。两个疯子。绝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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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长安书坊。
朱相思关起门来,从空间里取出一本完整稿书——封面上是三个篆字:《与君歌》。她又翻出自己前些日子写的《朱氏异闻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咬了咬嘴唇。然后她拿着这两卷稿本,推门走进长安书坊,往柜台上一放。
“新书!今天上架!抄手分两拨,一拨抄《与君歌》,一拨抄《朱氏异闻录》!每天五卷,加急!”
抄手们凑过来翻看。《与君歌》是一本宫廷传奇,讲一个少女从民间入宫、历经沉浮的故事。而《朱氏异闻录》——所有人翻到第一页就愣住了。开头写着:
“我名朱相思,年十五,本非此世之人。魂穿之日,身在茂陵棺中,李夫人之躯壳也……”
一个抄手抬头看她,嘴唇哆嗦:“东家……这、这是您的……”
朱相思坦然点头:“我的经历。我的真实身份。全都写在里面了。你们只管抄,抄完卖。卖出去的每一卷,都是见证。”
书坊里一片死寂。然后刻刀声齐刷刷响起来,比往日更密、更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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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长安城炸了。
《朱氏异闻录》铺天盖地地流传开来。从平康坊到槐里县,从书坊到茶肆,从士子到商贾,所有人都在谈论那本“从棺材里爬出来的姑娘写的书”。有人惊呼“妖异”,有人拍案叫绝,有人连夜去长安书坊门口排队等新卷。
而在未央宫,反应更为激烈。
宣室殿内,刘彻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卷刚从长安书坊买回来的《朱氏异闻录》。他逐字逐句地读完了。读到她装鬼吓侍卫那段,他嘴角抽了一下;读到她说“我不要伺候哪个老男人”那段,他沉默地放下了竹简,揉了揉眉心;读到她在水镜前看刘髆说“白白得一个儿子”那段,他轻轻笑了一声。最后他翻到最后一卷,上面写着她来长安后的一切——开铺子、偷儿子、梦游……每一件都是他知道的,但由她亲手写出来,一字一句落在竹简上,感觉完全不同。
他合上书卷,闭上眼。满朝文武还不知道这本书的存在,但消息已经在官员之间流传了。果然,当天下午,御史大夫张汤就递了折子上来,措辞激烈,说“妖女惑众”“以怪力乱神乱天下”“请陛下收回成命”。
刘彻把折子看完,搁在案上,对张汤说了一句话:“你读了?”
张汤跪在殿下,额头冒汗:“臣……臣读了一卷。”
“写得如何?”
张汤噎住了。刘彻拿起朱笔,在折子上批了两个字——“已阅”,然后递给近侍:“送还张大人。另,传朕口谕,明日早朝,所有参奏朱氏者,须先读完全本,再上折。”
张汤灰溜溜地退下了。
后宫的反应更微妙。卫子夫在椒房殿读完了《朱氏异闻录》,读到她写李夫人的部分,读到她写“李夫人姐姐,你那张脸我保管得好好的”,卫子夫放下竹简,沉默了很久,然后对侍女说:“去,把昭阳殿再多添两盏灯。她来了,怕黑。”
刘据在东宫读完了全书,读到“太子据蒙冤自尽”那段,他放下竹简,坐在案前,许久没有说话,然后起身朝宣室殿走去,在殿门口站了很久,最后没有进去,只是对着殿门深深一揖。
而刘髆——六岁的小男孩还不识字,但朱相思把《朱氏异闻录》里写他的那几卷念给他听了。他听完后,眨了眨眼,然后扑进朱相思怀里,小声说:“相思姐姐,你写了我。你把我写进去了。”他顿了顿,把脸埋在她肩头,“那你以后就是我阿娘了,对不对?”
朱相思抱着他,眼睛有点发酸:“对。以后就是你阿娘了。”
刘髆在她怀里笑了。而院子里的刘彻——今天照旧来“抄书”的刘彻——坐在小几前,听着屋里的动静,手里的刻刀落得极慢极慢。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又低头看了一眼面前那份已经拟好的婚仪日程,然后极轻地、极满足地呼出一口气。
【天幕·大唐 长安·太极宫】
李世民看着光幕里《朱氏异闻录》在长安城里疯传的画面,嘴角翘得老高。“一本书,搅得满城风雨。朝堂震动,后宫动容,连六岁的孩子都认了娘。这姑娘,朕是越来越想见见了。”
长孙皇后柔声说:“陛下,您看她把铺面收益全上交国库那段——两百贯,说交就交。这份气度,比许多朝臣都强。”
【天幕·大明 南京·皇宫】
朱元璋拍着桌子大笑:“好丫头!把自己家底全掏出来当陪嫁!不占汉武帝一文便宜!这份心气,朕认!老朱家的种,就是硬气!”
马皇后轻轻点头,眼里有光:“她写那本书,等于把自己的底牌全亮出来了。她不怕天下人议论,也不怕汉武帝知道。这份坦荡……重八,臣妾佩服她。”
朱棣站在窗边,望着光幕里相思居院子里的灯火,低声说了一句:“她把刘髆认了。那孩子喊她‘阿娘’的时候,她眼睛红了一下。她真的把自己当成那个娘了。”
【天幕·叶罗丽仙境】
王默哭得稀里哗啦:“她说‘以后就是你阿娘了’的时候,我眼泪都下来了!她自己才十五岁啊!”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声音也有点哑:“她把所有铺子都交了国库,连方子都交了。她这是在告诉汉武帝——你要娶我,我不图你的钱,我自己挣的也给你。但我要你的心。”
罗丽飘在光幕前,看着相思居的灯火,轻声说:“从棺中夜奔那天起,她跑了七天。开店、写书、偷儿子、骂皇帝、交家底。现在,她跑不掉了。因为满天下都知道了她的故事。也因为他……把整个江山都摆在她面前了。”
光幕渐暗。相思居的灯还亮着,朱相思抱着睡着的刘髆,坐在门槛上,望着长安方向的月色。院子里,刘彻坐在小几前,还在“抄书”。两人隔着夜色,谁也没有说话,但嘴角的弧度,一模一样。1
😰 这情节看得我手心都冒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