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未亮,朱相思就醒了。
她其实一夜没怎么睡好,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刘彻”两个字。汉武帝。五十岁。天天在她家抄书。空间绑定了他。她骂他“老男人”他全听见了。她梦游亲了他……他到底知不知道?如果知道,他怎么还能面不改色地坐在那里抄书?!
她越想越睡不着,索性闭上眼,意识沉入灵泉空间,打算翻翻书静一静。
然后她僵住了。
灵泉空间里,多了一个人。准确地说,多了一个“虚拟形象”。就在白玉台旁边,泉水汩汩流过的地方,一个半透明的、青布衣素带子的中年男子立在那里,眉目深邃,两鬓微霜,姿态沉稳,像一棵被晨雾笼着的老松。他闭着眼,仿佛在沉睡,又仿佛只是静静地立着,与空间中流转的灵光融为一体。
朱相思的脑子“嗡”了一声。
【刘、刘彻?!他的虚拟形象怎么跑进我空间里了?!等等——空间绑定了他,所以他能在空间里以这个形象出现?!那他能不能看见我?!能不能听见我?!他现在是醒着还是睡着?!】
她蹑手蹑脚地凑过去,蹲在他面前,仰头打量他。虚拟形象比真人多了几分透明感,但五官轮廓一模一样,连眉宇间那种不怒自威的沉劲都复刻得一丝不苟。她忍不住伸手戳了一下他的手臂——手指穿了过去,像戳进一团清凉的雾气里。
【还好还好,戳不到,就是个虚影。吓死我了。】
她刚松一口气,那虚影缓缓睁开了眼。
朱相思吓得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
刘彻的虚拟形象低下头,目光落在她身上。那双眼睛和真人一样沉,一样深,但此刻带着一种她从未在真人脸上见过的、近乎坦然的温和。两人在灵泉空间里大眼瞪小眼,一个坐在地上仰着头,一个站着低头看。泉水叮咚响了一声,像在偷笑。
朱相思先开口:“你……你怎么在这?”
刘彻的虚影微微动了一下嘴唇,声音从虚影口中传出,和真声一样低沉平稳,却多了一层泉水般的空灵:“空间绑定了我。我睡着之后,意识会落在这里。”
朱相思瞪圆了眼:“你睡着之后意识会落在这里?!那我之前睡觉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来过?!”
刘彻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是。”
朱相思脑子里闪过无数画面——她在空间里换衣服、对着水镜臭美、蹲在白玉台前戳自己原身的脸、对着虚空骂他“老男人”……她猛地捂住脸。
【完了完了完了!我那些丢人的样子他全看见了?!他是皇帝啊!我不要面子的吗?!】
刘彻看着她捂脸蹲在地上的模样,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他虚影里的手抬了一下,像想拍拍她的头,但手穿过她的发顶,化作一片清凉的雾气散开。
“你那些样子,”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笑意,“不丢人。”
朱相思从指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瞪他:“你偷看我还有理了?!”
“是你把我绑进来的。”刘彻平静地陈述事实。
朱相思噎住了。她站起来,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努力摆出一副“东家”的架势:“行吧!既然你在我的空间里,那就得守我的规矩!不许乱翻我的书架!不许看我的日记!不许在我换……反正不许偷看!”
刘彻看着她虚张声势的样子,低低“嗯”了一声。他顿了顿,忽然说:“你昨日写的《汉武帝的一生》第六卷,后半段写错了。元鼎五年,朕……我那年没有去雍县,去的是甘泉宫。祭祀的是太一神,不是五帝。”
朱相思愣住了。她张着嘴看他,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凭什么说我写错了?”
刘彻看着她:“因为那是我。我亲身经历的。”
两人又对视了一会儿。泉水叮咚,灵光流转。朱相思忽然觉得这个虚拟形象比真人好对付——他困在空间里,出不去,跑不掉,只能站在这里让她看。她叉着腰,忽然起了坏心思:“那你既然来了,不如帮我干活!空间里的书稿堆太多了,你帮我整理归类!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
刘彻看着她得意洋洋的小表情,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个字:“好。”
朱相思愣了一下,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她指着书架上一大堆杂乱的书稿:“那些,按类别分好!历史归历史,小说归小说,食谱归食谱!”然后转身溜出空间,丢下一句,“我下午去长安开店了,你慢慢整理!”
空间里,刘彻的虚影站在书架前,看着那堆乱七八糟的书稿,轻轻叹了口气。但嘴角那个弧度,一直到她离开都没落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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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长安城平康坊。
朱相思站在会宾楼门口,打量着隔壁那间铺子——是一间卖绸缎的,东家要搬去洛阳,正急着脱手。她走进去谈了半个时辰,地契到手。她站在空铺子里转了一圈,觉得这里离谢李书坊和会宾楼都近,位置刚刚好。她摸出刻刀,在门口木牌上刻下四个字:
“长安书坊”
刻完她叉着腰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长安书坊——简单直接!我朱相思的第六间铺子了!长安城最大的书坊!以后天下文人买书,都得来我这儿!】
她贴了招工告示出去:招抄手二十五名,字迹端正者优先,日薪五十文,包两餐。又单独挑出五个腿脚快的,专门负责去各书坊取稿送稿——去锦觅书坊拿《花千骨》续稿,去念彻书坊取《大汉帝王全传》新卷,去谢李书坊取《琉璃》和《双世宠妃》的抄本,每天五卷,来回跑腿。
告示贴出去不到一个时辰,门口排了六七十人。她和沈婶一起审字、挑人,挑了二十五个人进来坐定,书坊里顿时刻刀声沙沙一片。朱相思站在中间,看着满屋子埋头抄书的人,心里那叫一个畅快。
【从槐里县到长安,从相思居到长安书坊,我朱相思十五岁,六间铺子,一个皇子,一个皇帝给我打工……不对,他现在是东家了。挂名的。】
她正美着,忽然想起空间里那个正在整理书架的“虚拟刘彻”。她找了个僻静角落,闭上眼,意识沉入空间。泉水边,书架上原本乱七八糟的稿本已经被分门别类码得整整齐齐,历史、小说、食谱、军事、医书各归各位。刘彻的虚影站在书架前,手里还拿着一卷竹简在翻。
朱相思凑过去:“整理完了?”
刘彻“嗯”了一声,把手里那卷竹简递给她。朱相思接过来一看,是她写的《朱氏异闻录》——她的私密自传,化名写的,里面写了她魂穿李夫人的全过程,包括她从棺材里爬出来、装鬼吓侍卫、连夜跑路的事。
她的脸“唰”地红了:“你、你怎么翻到这个了?!”
刘彻看着她:“你说不许看你的日记。这个……不是日记吗?”
朱相思把竹简抢回来抱在怀里,恼羞成怒:“这是传记!不是日记!传记是给别人看的!日记是给自己看的!你分不清吗?!”
刘彻看着她脸红的样子,嘴角又弯了一下。他没有追问,只是转过身继续整理书架,背影沉稳,像一堵会移动的墙。朱相思抱着竹简站在他身后,心跳乱七八糟的。
【这个人……不对,这个皇帝……怎么在空间里比在外面还让人心跳加速?在外面他好歹是个抄书的,在空间里他站着不动我都觉得他在训我!】
她跺了跺脚,丢下一句“我走了”,逃也似的出了空间。
长安书坊里,她睁开眼,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她走出书坊,站在暮色里,看着“长安书坊”四个字在夕阳下泛着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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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未央宫宣室殿。
刘彻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奏折,但他没在看。他闭着眼,意识刚从空间里回来。她今天说了“你偷看我还有理了”,说了“不许乱翻我的书架”,说了“你分不清吗”——每一句都带着恼意,每一句都没有真的生气。
他睁开眼,拿起朱笔,在面前的空白绢帛上写了几个字,又停住。他靠在御座上,望着殿顶的藻井,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来人。”
近侍躬身入殿:“陛下。”
刘彻的目光落在案前那盏烛火上,语气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是称过了斤两:“传朕口谕,着宗正、太常、少府三府并议:以正妻之礼,迎娶朱氏相思。择吉日,备十里红妆。婚后居于昭阳殿,宣室殿主殿可随时伴驾。”
近侍猛地抬头,又立刻低下去,声音发颤:“陛、陛下……正妻之礼,那是……”
“皇后之礼。”刘彻替他说完了,“去办。”
近侍领命退下,脚步踉跄。殿门合上,刘彻独自坐在烛火里,目光落在窗外槐里县的方向。那个十五岁的姑娘此刻大概还在长安城里数铜板,或者在回槐里县的小毛驴上哼小曲,完全不知道,大汉天子已经决定,要用最重的礼,把她拴在自己身边。
他低下头,看着案上那卷《朱氏异闻录》的抄本——是从空间里默记下来的。他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行化名署名,轻轻笑了一下。
“你跑了一夜,跑了七天,开了六间铺子,偷了朕的儿子,骂了朕几百遍老男人。”他对着烛火说,“朕不罚你。朕娶你。”
烛火跳了一下。
【天幕·大唐 长安·太极宫】
李世民猛地站起来,碰翻了棋盘。他盯着光幕里刘彻写下“正妻之礼”那四个字的画面,久久没有说话。长孙皇后轻轻把棋子捡起来,柔声道:“陛下,他动了真心了。”
李世民缓缓坐下,长出一口气:“以皇后之礼迎娶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汉武帝这人……一生没对任何人低过头,这一回,算是把整个江山都押上去了。”
【天幕·大明 南京·皇宫】
朱元璋盯着光幕,半天没说话。马皇后轻轻推他:“重八,你怎么了?”朱元璋忽然叹了口气:“朕当年娶你,也是以正妻之礼。但朕那时候还是个穷和尚,给不了你十里红妆。”他看着光幕里刘彻独坐烛火下的背影,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这老小子,比朕有种。”
【天幕·叶罗丽仙境】
王默捂着嘴,眼睛亮得像星星:“他要娶她!以皇后之礼!十里红妆!住昭阳殿!还能住宣室殿!他可以随时见到她了!”
陈思思推了推眼镜,声音难得有些感慨:“她还在长安书坊里数钱呢。她还不知道,她骂了几百遍‘老男人’的那个人,已经决定把整个后宫都给她了。”
罗丽飘在光幕前,看着宣室殿里刘彻独坐的身影,轻轻地说:“他方才在空间里帮她整理了一下午书。她让他干活,他就干活。她要跑,他就追。她要开店,他就挂名。她要偷儿子,他就装不知道。现在……他要娶她。”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这场从棺材里开始的缘分,终于要有一个盛大的结局了。”
光幕渐暗。相思居的灯还亮着,朱相思正蹲在院子里给刘髆洗脚,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而长安城宣室殿内,刘彻已经铺开绢帛,开始亲手拟写娶亲的礼单。烛火映着他的侧脸,那双沉了五十年的眼睛里,此刻映着一个十五岁姑娘蹲在院子里给儿子洗脚的模样。
他落笔写下第一个字:玉。
【天幕·后宫 椒房殿】
卫子夫坐在铜镜前,手中的玉梳停住了。侍女跪在地上,声音发颤地把宣室殿的动静禀报完。卫子夫沉默了很久。她看着镜中自己不再年轻的脸,然后轻轻放下玉梳,声音很平静:“去,把昭阳殿收拾出来。按皇后规格布置。她来了,总得有个像样的住处。”
侍女应声退下。卫子夫独自坐在镜前,望着窗外月色,许久才轻轻笑了一下:“二十年前我进宫,也是昭阳殿。如今让给她,倒也……不亏。”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槐里县的方向。
“朱相思,”她轻声说,“你比我命好。”
【天幕·大唐 长安·太极宫】
长孙皇后忽然转头看向李世民:“陛下,昭阳殿……那是李夫人生前住的地方。他让朱相思住进去,是在替李夫人还一个名分,也是在告诉所有人——朱相思,就是他认定的那个人。”
李世民点点头:“而宣室殿主殿随时伴驾……他把自己的寝殿都分了她一半。”
长孙皇后柔声道:“从棺中夜奔,到十里红妆。这姑娘,跑不掉了。”1
看得好爽,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