戒指

第二天早上蓝晞起得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她坐在床边看着床头柜上那枚戒指——昨晚回来后她摘下来放在了盒子里。她伸手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戴上了。

她站在玄关换鞋的时候又低头看了一眼无名指。细圈，钻石很小，在晨光里闪了一下。她觉得有点招摇，想过摘下来放包里，想了想又没动，拉开门出去了。

到公司的时候电梯里人不多，她刷卡进办公区的时候视线下意识地往裴淮声办公室的方向扫了一下——门关着，灯没亮，他还没到。她回到工位坐下来，打开电脑，把桌上那杯不知什么时候被放好的美式端起来喝了一口。冰的，新的。

李皓明是半个小时后到的。他放下包的时候侧过头来跟她说了句早上好，视线扫过她右手的时候明显停了一下。他看了看她无名指上那枚戒指，又看了看她的脸，然后开口："蓝律师……你戴戒指了？"

"嗯。"

"哦。"他转回去开电脑，过了几秒又偏过头来补了一句，"挺好看的。"

蓝晞低头看着屏幕，嘴角压了一下："谢谢。"

上午开会的时候她坐在圆桌靠里的位置，右手放在桌面上翻笔记本。裴淮声坐在主位，视线扫过全场的时候在她手的方向停了一瞬。那一眼很短，短到除了蓝晞没有人注意到——因为他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但在他那张平时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那一下足够明显了。

散会的时候蓝晞走在最后面，裴淮声站在门口等江恒说完一句话，江恒走了之后他偏过头来看她。他低头看了看她的手，然后抬眼看她，什么话都没说。但那个眼神比说了什么话都重。

"看什么。"她问。

"没什么。"他收回视线往前走了一步，侧着身很小声地补了一句，"今天上午工作效率很低。"

蓝晞跟在他后面出了会议室，经过走廊的时候她站在他旁边看了他一眼："是你效率低还是我效率低？"

"我。开会的时候一直在看你那只手。"

她偏过头去看别处，耳朵尖有一点烫。她伸手把那枚戒指转了一下，指尖在圈面上按了按，往工位的方向走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蓝晞和同事在楼下新开的面馆吃饭。几个人边吃边聊，她夹面的时候不知道谁最先注意到她手上的戒指，旁边一个女同事放下筷子，视线直直地落在她无名指上。

"蓝晞！你什么时候？"

"昨天。"

"昨天？！谁啊？我们认识吗？"

蓝晞低头夹了一筷面，抬起来的时候笑了一下："你们认识。甲方。"

"甲方？！"坐在她旁边的同事眼睛都亮了，"哪个甲方？途想那个裴——"

蓝晞没接话，低头继续吃面。但她没有说话这件事本身已经算是回答了。旁边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人追问更多，但桌面上安静了两秒之后话题被自然而然地拐到了别处——有人识趣地接了一句"那以后项目对接是不是更方便了"，有人笑着附和了一句"你管着点他的合同条款"，大家默契地没有深挖，但目光偶尔会从她右手上掠过。

蓝晞低头吃面的时候嘴角一直微微翘着。她发现被人看到戒指这件事比她预想的要好很多——不是炫耀，是"我在被人认真地喜欢着"这件事终于可以被看到了。

下午她拿着改好的文件走到裴淮声办公室门口，门开着，他坐在里面低头签字。她走进去把文件放在桌上，裴淮声抬头看到她，视线先落在她脸上，然后落下来看她搭在桌边的手。戒指戴着，无名指上那圈细小的光在午后的阳光里折了一下。

他放下笔，很轻地伸手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就一下，然后收回去。蓝晞站在桌前，看着他收回手之后低头继续签文件的样子。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时候真的笨得可以——明明昨天晚上在天台上已经把戒指给她戴上了，今天在公司里跟她说话的时候还是会先低一下头调整表情再抬起脸来。

"你签完这份是不是就没别的事了？"她问。

"还有一份报告要看。"

"那看完叫我。"

"干什么？"

她站在桌边看着他的眼睛："下班了可以一起走了。"

他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他抬起头看她，嘴角有一个很浅的、收不起来的弧度："好。"

蓝晞转身走了。走出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她听到他在里面轻声说了一句"这就下班了"。她没有回头，但她知道他今天下午那份报告大概看不完。

傍晚六点多蓝晞收拾完东西站在电梯口等裴淮声。他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外套穿好了，走到她旁边站定按了一下下行键。电梯门打开之前他们并排站着，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裴淮声的右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左手小指，碰到了就停在那里，没有再动。

蓝晞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挨着的手，没有抽开。她感觉到他的指尖是温的，贴在她小指外侧的皮肤上，力道很轻，像在确认她还在。

电梯来了，两个人走进去。门合上的时候蓝晞往他那边靠了一点，肩膀碰到了他的手臂。这次她没有再退回去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