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蓝晞在走廊里碰到欧阳辞远。他站在裴淮声办公室门口,手里拎着一只纸袋,正低头看手机。看到她走过来,他把手机收起来,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蓝律师。"
"又来找裴淮声?"
"送东西。"他晃了一下手里的纸袋,"他托我买的东西,今天刚好路过带过来。"
蓝晞看了一眼那只纸袋。白色,封口折好,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欧阳辞远注意到她的视线,笑了一下:"别看我,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他让我买了直接拿过来,连包装都不让我拆。"
他说完抬手敲了一下门,推门进去了。蓝晞走回工位的路上心里动了一下,但没有多想。
下午她经过裴淮声办公室的时候门关着。以前他很少关门——忙的时候也开着,除非在打电话。她看了一眼关上的门,走过去了。
傍晚下班的时候她收拾东西,裴淮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今天换了一件深色的羊绒大衣,领口翻得整齐,头发也像是比平时多打理了一下。他在她工位面前停下来。
"明天晚上有空吗?"
蓝晞正在往包里放电脑,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站的位置离她工位不远不近,但表情比平时多了一点什么——她说不出来,可能是他站得比平时更直,可能是他问这句话的时候语气虽然稳但是稳得太刻意了。
"明天晚上……现在没什么事。"
"那跟我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他想了大概两秒:"到了就知道了。"
蓝晞把电脑包的拉链拉上,看着他。他问她的时候没有解释"去干嘛",也没有说"有空的话"、"如果你愿意"——他说的是"跟我去一个地方",像在陈述一个已经安排好的事。她低头把包带扣好,然后看着他:"几点?"
"六点半。我来接你。"
"好。"
他说完点了一下头,转身走了。蓝晞站在工位旁边看着他的背影走回办公室的方向。他走路的步子和平时不太一样——不慢,也不赶,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第二天白天在公司里两个人没怎么碰面。上午有一个跨部门的会,裴淮声坐在主位发言,蓝晞坐在斜对面记笔记。他说话的时候视线会扫过她这边,但不在她身上多停。散会的时候他低头看文件没有抬头看她。
蓝晞抱着笔记本走出去的时候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他在刻意把她放在一个"待会儿"的位置上。
下午她坐在工位上看文件,注意力不太集中。她拿起手机看了看天气预报,晚上多云,不下雨。然后她放下手机,重新看文件。看了两行又拿起了手机——她打开和祝瑶的对话框:"他约我今晚出去,说'到了一个地方就知道了'。"
祝瑶过了两分钟回:"什么?"
"不知道。他说到了就知道了。"
"那你紧张吗?"
蓝晞看着那三个字。她打了一个"有一点",看了几秒之后删掉了,换成了"还好",又看了几秒,最后只回了一个表情符号。一个眨眼的圆脸,什么意思都没有。
下午五点半蓝晞开始收拾东西。她把电脑装进包里,犹豫了一下又拿出来,放回桌上——今晚应该用不上。她又打开包检查了一下手机、充电宝、口红,然后拉好拉链坐在椅子上等。
六点二十分她站起来往电梯口走。走到大堂门口的时候她看到裴淮声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车窗半落,他坐在驾驶座里,低头看手机。她走过去拉开副驾驶门坐进去的时候,他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
"准时。"
"你也是。"
车开出去的方向是城南。蓝晞看着窗外的路,认出来这条路好像通往旧书店那片街区。她没有问,裴淮声也没有说。车里放着很轻的音乐,音量不高,像是一个背景,不是用来听的。
车停在一条巷子口。裴淮声熄了火,偏过头来看她:"到了。"
蓝晞下车的时候注意到巷子两侧的墙上爬了一些半枯的藤蔓,尽头有一扇铁艺门,推开来是一条窄窄的石板路。她跟在裴淮声身后往前走,石板路两侧没有灯,但尽头处有一点亮光透过来。拐过一个弯之后视野忽然开阔了——是一处天台。不大,铺了木地板,边缘围了一圈栏杆,上面缠着暖黄色的串灯。天台的中间放了一张小桌,桌上摆了一束花。
浅绿色的洋桔梗,包着浅灰色的包装纸,和她上次在欧阳辞远怀里看到的那束一样。但比那束大,扎得整齐,花苞饱满,像是刚从店里拿过来的。
蓝晞站在天台入口处没有往前走。她看着那束花,又看了看周围——串灯把整个天台笼在一层暖融融的光里,远处城南的老街屋顶一层一层铺开,天色是深蓝的。
"这个地方——"
"欧阳帮我找的。"裴淮声站在她旁边说,"他说他认识一家花店的老板,能订到好花。场地是朋友的屋顶,租的。"
蓝晞偏头看着他。他说"租的"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说"饭定了"一样。但他站在串灯下面的样子,和他平时在公司、在车上、在面馆里的样子都不一样——他的肩线没有绷着,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但手指没有攥着,就那么松松散散地垂着,像是把什么放下了。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欧阳前两天来送花的时候你知道的。"
"那束花……今天买的?"
"今天下午拿的。"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花,"我怕放太久不新鲜。"
蓝晞站在他旁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串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往不同方向拉长。她看着那束花,又看了看周围的夜景,然后转回来看着他。
"你带我来这个地方,就为了让我看这束花?"
裴淮声看着她。他站在那里想了很久,像是确认了哪句话该放在第一句,又确认了一遍,然后才开口:"你上次说不用等了。我听了。但我还有一句话没说。"
他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转身正对着她。他身上的那件深色大衣被串灯照得边沿泛了一层暖光,领口的翻折处很干净。他看着她,目光没有移开,也没有低头。
"我这几个月做的每一件事,从给你带咖啡到找那本书到订这束花——你都看到了一部分,但有一件你没有看到。你看到的是'这个人好像对我很好',你没看到的是我从很多年前就准备好了要对你好。"
蓝晞站在他对面,看着他的眼睛。路灯和串灯的光在他眼睛里折了两层。
"你不需要现在回答我,"他说,"但你得知道——那束花是等你说'好'的。不是今天也可以,你说哪天都行。"
蓝晞看了那束花好一会儿。她想着他说的"很多年前"——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他今晚不会解释,因为他的眼神告诉她"那句话说了就足够了,多的等以后再说"。
她转头看向他,说了一句:"裴淮声。"
"嗯。"
"你把那束花拿起来。"
他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到桌边拿起那束花。他走回来的时候手里握着花束,洋桔梗的浅绿色在灯光下面显得比刚才更柔和。他站在她面前,花束的朝向微微倾向她的方向。
蓝晞伸手接过了那束花。她低头看了一眼,花被包得很好,麻绳扎得整齐,底部的切面是新鲜的。她抱着那束花抬起头来看他,说:"那束花我收了。你还有没有别的话要说。"
裴淮声站在她面前。他的手空出来之后垂在身侧,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右手,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绒布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款式简洁,细圈,顶端镶了一颗很小的钻石。
"求婚我后面会准备的,大一点的。"他说,"这枚是——你先收着。等你愿意戴的时候再戴。"
蓝晞看着那枚戒指。她抱着那束花站在那里,串灯的光从她脸上掠过。她过了好几秒才开口:"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次约你吃完饭之后。"
"那你怎么确定我会来天台。"
"不确定。你不来的话我就在这里坐一晚。"
蓝晞没有再说话。她把花换到一边手臂里夹着,伸出右手,手指张开,递到他面前。裴淮声看着她那只手,低头把那枚戒指从盒子里取出来,戴在了她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上的戒指,又抬起头看着他。串灯的光把天台的轮廓照得清晰而柔软,远处城南的屋顶在夜色里连成一片安静的弧线。她抱着那束花站在原地,没有再说"谢谢"或者"好"。她只是站在那里,低着头看了一会儿手上的戒指,然后抬起眼睛说了一句:
"回家吧。天台上有点冷。"她又看了看手上的戒指,声音很轻,"但戒指我戴了就不会摘。"
他看着她,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指尖,只一下。然后他转身走在前面,偏着头看她一眼,跟她说:"回家。"
两个人在巷子里一前一后地走着。蓝晞抱着花走在他后面,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那圈细小的光,路灯的光一下一下掠过她的指尖。她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想:原来被一个人认真地等到了是这样的感觉。
但她还在想另一件事。他说"很多年前"。很多年前是什么意思?他们不是才认识几个月吗。她没有问。因为她知道问了他就会说,而她觉得那句话应该留到一个更安静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