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

会议室里的钟表滴答走着，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柔和。

“裴总，关于您这个咨询，我还有一个专业非常对口的人选，您看要不要也见一下？”

“哦？”裴淮声端起茶杯，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语气听起来只是寻常的感兴趣。

“那您稍等。”王晓说着，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蓝晞，过来一下。”王晓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不一会儿，会议室的门被再次推开。王晓领着抱着笔记本的蓝晞走了进来。

“裴总，不好意思，久等了。我介绍一下，这位是蓝晞律师，相关领域业务能力很出色。”

“裴总，幸会。希望接下来合作愉快。”蓝晞落落大方地率先伸出手，脸上是标准的职业微笑。

裴淮声站起身，握住那只他曾在记忆中描绘过无数次的手，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幸会，蓝律师。请坐。”

咨询过程专业且高效。时钟悄然走过了几圈。当讨论结束时，裴淮声对蓝晞的专业能力已毫无置疑。

“蓝律师，”他状似自然地拿起手机，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下一个议程。

“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方便后续有问题能及时沟通。”没等蓝晞回应，他已经调出了个人名片的二维码界面，动作流畅得不容拒绝。

这略显强势的操作让蓝晞微微一怔，但很快便从善如流地扫码添加。“好的，裴总。”

窗外华灯初上。“我看已经到下班时间了。”裴淮声整理着袖口，看似随意地提议，“不知蓝律师是否赏光，一起吃个晚饭？也算感谢你刚才专业的解答。”这番话让蓝晞心底掠过一丝诧异。

但考虑到对方是重要客户，她并未深想，脸上依旧挂着得体的笑容：“裴总太客气了，是我的荣幸才对。那您先请？我需要收拾一下东西。”

“不急，”他的声音低沉，“你慢慢收拾，我在外面等你。”说完，他率先走了出去，留给蓝晞一个看似沉稳如常的背影。

裴淮声驱车带她来到一家环境清雅的东南亚私房菜馆。他熟练地停稳车，绕过车头，为她拉开车门。

“谢谢。”蓝晞礼貌地道谢，声音轻柔。

用餐期间，交谈并不算多。蓝晞似乎专注于品尝美食，腮帮子偶尔被食物塞得微鼓，像只满足的仓鼠。裴淮声大多时候只是静静看着，在她杯子空了的时候默默添上茶水。

“好吃就多吃点，不用急。”见她速度慢了下来，他才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仿佛不经意般提起，声音放得比平时更轻缓了些，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蓝小姐……高中是在哪里读的？总觉得你有些面善，很像我的一个校友。”

“云城二中。”蓝晞抬起头，也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裴总您呢？”

“真巧，”他垂下眼睑，遮住眸底瞬间翻涌又极力压下的情绪，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微凉的玻璃杯壁，“我也是云城二中毕业的。”

“真的吗？那我们太有缘了！”蓝晞的眼睛亮了一下，语气带着他乡遇故知的纯粹惊喜。

“是啊。”裴淮声牵起嘴角应和着，低头抿了一口水。无人察觉，在昏黄温暖的灯光下，他那个转瞬即逝的笑容里，浸满了多少年无人知晓的苦涩。

原来……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那个在他灰暗青春里唯一投下光亮的身影，于她而言，不过是无数寻常日子里的寻常一幕，早已被时光冲刷得模糊不清。

用餐结束，蓝晞自然地拿起账单起身：“裴总，今天让我来吧。”

几乎是同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按住了账单边缘。裴淮声抬眼看向她，用一丝恰到好处的幽默掩饰着内心的波澜：“蓝小姐这是不给我一次当绅士的机会吗？”

蓝晞愣了一下，随即松开手，笑容绽开，带着毫无杂质的真诚：“当然要给，那就谢谢裴总破费啦！”

那个笑容，如同多年前那个黄昏一样，毫无预兆地撞进裴淮声心里。心口像是被羽毛极轻地挠了一下，痒痒的，伴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甜蜜又酸楚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