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天才与疯子
新闻直播是下午两点开始的。
三州地区市政厅的新闻发布厅里,罗杰·杜芬舒斯站在讲台后面,西装笔挺,笑容温和。他的身后站着杜芬舒斯的父母——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脸上挂着一种精心排练过的沉痛表情。台下坐满了记者,长枪短炮对准讲台,闪光灯此起彼伏。
灰原哀在阿笠博士家的客厅里打开了直播。所有人都围了过来。
罗杰开口了,声音不急不缓:“感谢各位今天到场。关于我哥哥汉斯·杜芬舒斯博士的事,我们家族有一些话想说。”
他顿了顿,像是在酝酿情绪。“汉斯从小就和其他孩子不太一样。他喜欢造东西。但那些东西……通常都很危险。我们家曾经因为他的一次实验爆炸,差点烧掉整栋房子。后来他长大了,发明的东西越来越可怕。移动地球的机器、抹除记忆的机器、复活剩菜的机器……”
他身后的屏幕上开始滚动杜芬舒斯的发明清单。每一件都被红框标注,配上夸张的音效。
“我们不是要审判他。”罗杰说,语气很诚恳,“我们只是希望公众知道,这个人造过什么。他那些发明,有些真的能够毁灭一座城市。”
台下有记者举手:“罗杰市长,您说的‘毁灭一座城市’,有具体证据吗?”
罗杰微微侧身,示意他的父亲——老杜芬舒斯——来回答。老人走到话筒前,清了清嗓子。“我是他父亲。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他。他从小就不正常。他那些机器……有些是真的能炸掉一栋楼的。他以前参加科学展,评委都说他心理有问题。我们做父母的,已经尽力了。”
他的妻子在旁边点头,补充道:“他从来不听我们的话。我们让他别搞那些危险的东西,他不听。现在出了事,不能怪我们。”
客厅里,小五郎的拳头攥紧了。他的手指关节发白,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
直播还在继续。罗杰重新走到台前,话锋一转:“另外,我想回应一下昨天网络上的一些言论。有一位叫毛利小五郎的侦探,公开为汉斯说话。我不太理解,一个侦探,怎么能帮一个疯子说话呢?难道就因为他是侦探,他说的话就是对的吗?”
他笑了笑,语气温和但带着刺:“毛利先生可能不太了解汉斯的真实情况。他造的那些东西,不是玩具。是真的能杀人的。”
灰原哀看了一眼小五郎。小五郎没有说话。他的脸色很沉,但他没有拍桌子,没有骂人。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屏幕。
杜芬舒斯也在看直播。他坐在角落里,手里攥着那杯早就凉透的咖啡。他的嘴唇不再数数了。他的目光落在屏幕上,看着罗杰的脸,看着他父母的脸,看着台下那些举着相机的记者。
罗杰还在说话:“我哥哥汉斯,他从小就是这样。他不正常。他造的机器,每一件都是威胁。我们家族和他划清界限,是为了保护大家。”
杜芬舒斯把咖啡杯放在桌上。他站起来,走到电脑前。灰原哀看着他,没有拦。小五郎看着他,也没有拦。
杜芬舒斯站在屏幕前,看着罗杰的脸。然后他开口了。
“天才和疯子的区别究竟在哪里?”
他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所有人都听到了。直播还在继续,罗杰还在讲台上说着什么。但杜芬舒斯的目光穿透了屏幕,落在那个西装笔挺的弟弟身上。
“天才和疯子的区别究竟在哪里?”他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大了一些。“区别在于,天才的发明被世界接受了,疯子的发明没有。区别在于,评委说我是疯子,罗杰当市长是天才。区别在于,移动地球的机器叫‘疯狂’,选票机器叫‘民主’。”
他停了一下。
“你们说我的机器能毁灭一座城市。但你们有没有查过,我的每一台机器都有自毁按钮?你们有没有查过,我的‘移动地球终结者’从来没有离开过实验室?你们有没有查过,我花了三年时间在医院里陪我的女儿,而你们——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弟弟——你们有没有来过一次?”
他的声音没有颤抖。没有愤怒。没有哭。它很平,像是他第一次在阿笠博士家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一样平。
“你们说我不正常。对,我不正常。我从小就不正常。因为你们让我当小矮人,让我穿女装上学,把我的玩偶送给罗杰。你们说我不正常。那你们呢?你们正常吗?”
直播里,罗杰的表情僵了一瞬。台下有记者开始交头接耳。罗杰的母亲拉了拉丈夫的袖子,低声说了什么。老杜芬舒斯的脸涨红了,但他没有对着镜头说话。
罗杰很快恢复了笑容。“各位,我哥哥的情绪不太稳定。请大家理解——”
杜芬舒斯关掉了直播。
他转过身,看着客厅里的人。小五郎、小兰、世良、佐藤、灰原哀、柯南、喜羊羊、服部、和叶、快斗、少年侦探团。
“我刚才说的那些,”他说,“有用吗?”
小五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他比杜芬舒斯高半个头,低头看着他。
“有用。”小五郎说,“因为你说的是真话。而且你对着镜头说出来了。所有人都听到了。”
杜芬舒斯看着他。“他们会信吗?”
“不知道。”小五郎说,“但你说出来了。这就够了。”
杜芬舒斯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走回角落,重新坐下来。他的手指又开始数数了。但这一次他数得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心里重新开始转动了。
(第七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