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第一次挣脱

第六章 第一次挣脱

蓝影者的疯狂达到了顶点。

整片东京湾像被一只无形的手从海底掀了起来，蓝色胶质海水倒卷成数十米高的环形巨浪，将礁石、漩涡和所有人在内团团包裹成一个密闭的蓝色牢笼。天空消失了，阳光消失了，耳边只剩下蓝影者三重重叠的咆哮和海水闷雷般的轰鸣。

小莓被巨浪掀飞了数米，腰身撞上一块突然凸起的岩壁，疼得她眼前一黑。但她顾不上疼，目光死死锁定着礁石上那三个身影。

阿派的身体弓到了极限，脊背上绷起一条条青筋。他的眼镜早被崩飞了，那双平时总是温和沉静的眼睛此刻一半蓝一半金，像被拉锯般来回撕扯。他脚下那条裂缝是他刚才亲手踩出来的，此刻他正用全身的重量压在那道缝隙上——蓝影者的丝线捆住了他的四肢，但这块礁石本身是蓝影者用能量凝造的，而那道裂纹一旦被扩大，就能暂时切断整个礁石上能量流通的回路。

蛋挞的虫翼第三次猛烈张开，蓝色丝线被撑到极致后绷断了三根。断口处喷出浓稠的蓝色黏液，还没等新的丝线来得及再生，蛋挞已经顺势翻滚了一圈，用断了的丝线残端反手缠住了身边另一条粗壮的触手，把它往反方向扯。

"别小看我们啊！"蛋挞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语气却带着那股子不管不顾的莽劲，"上一次被你控制的时候我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这一次——老子让你看看什么叫咬人的虫子不叫！"

他一口咬在了那条触手的根部。牙齿嵌进去的瞬间蓝光炸裂，痛得他整张脸都扭曲了，但他硬是没松口，反而把牙齿陷得更深。

奇修是三个人里状态最差的。他浑身被丝线缠得密不透风，蓝色能量从口鼻耳不断地灌入，七窍都在往外渗着微弱的蓝光。但他右手从刚才那一拳之后就没有再被扯回去过。他的拳头陷进了礁石裂缝里，拳面上全是血和蓝光混杂的液体，骨节露白，指缝间还在不断往外淌血。可他那只手纹丝不动地钉在那里，像一颗楔子。

"你……力气变小了。"奇修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低哑却清晰。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金色的部分比刚才又大了一圈，虽然蓝光依旧占据着大半，但金色已经不再是微弱的一丝了，"你为了压制我们……消耗了多少力量？"

蓝影者的光焰猛然僵住了。

小莓在远处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蓝色牢笼的体积在缩小，那些倒卷起来的巨浪边缘正在以极慢的速度往下滑落——蓝影者维持这个密闭空间消耗的能量超出了他的预期。而与此同时，他还要同时压制三个反抗者的意志，还要对付五名猫猫队员的反击。

他的力量在分裂。

"就是现在！"石榴的豹爪在空中撕裂了一道金色光弧，直劈向蓝色牢笼的顶端。露奇和步铃的光线同时汇聚在石榴的爪锋上，三色能量在接触点炸开一个缺口。薄荷抓住时机，一整排冰锥射入那个缺口，将裂缝撑开成了半个身子宽的裂口。

小莓从裂口外面翻进来的时候，蓝影者发出了愤怒到变调的吼叫。触手向她疯狂扑来，但那些触手明显比刚才细了一圈。它们在接近小莓的途中被一股金色的力量猛地横插拦截——是奇修。他那只钉在礁石裂缝里的手猛然拔出，带出一大片碎石的同时，手臂在空中挥出一道金色的弧线，直接斩断了三根触手。

血从他手臂上喷涌出来，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小莓，过来！"他喊。

小莓踩着那些翻涌的蓝色巨浪边缘狂奔过去，猫尾巴在空中平衡着身体，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浪尖缓冲的瞬间。她距离礁石还有五步的时候，阿派脚下的裂缝猛然扩大了一圈，蓝影者的能量回路出现了一瞬间的空隙。阿派全身的丝线同时松弛了半秒。

他动了。那个从来不爱打架、永远抱着书安静坐在角落的男孩，在这半秒里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一仰，整个人倒栽进礁石旁边那道裂缝里。丝线拉扯着他，但他的身体卡住了裂隙最窄处，硬生生让蓝影者无法在瞬间把他拽出来。

"把蛋挞拉出去！"阿派吼道，声音因为挤压而变了调。

小莓没犹豫。她跃到蛋挞身边，双手握住缠在他身上的剩余丝线，猫爪光刃切入其中狠狠一绞。蓝色丝线应声而断，蛋挞像一颗炮弹似的从束缚中弹射出来，虫翼在空中哗啦展开，带他堪堪擦过几条追击而来的触手。

"奇修！"小莓回头。

奇修已经从礁石上站了起来。那些原本像巨蟒一样捆着他的丝线此刻变得稀稀拉拉，断裂的残端在他身周垂挂着，像被暴风雨撕碎的蛛网。他浑身是血，银色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蓝光还在他眼底翻涌未退，但金色已经占据了将近一半。

他朝她伸出了手。沾满血和蓝光的手掌张开着，五指微微颤抖。

小莓扑过去握住了那只手。温暖干燥的掌心触碰到她湿冷的手指时，她感觉一股电流般的能量顺着相握的手传遍全身。奇修身体的蓝光剧烈颤动了一下，然后一缕金色的光从他的手腕处沿着小莓的手臂蔓延上去，汇入了她胸前的猫猫水晶石里。

那是他用最后的力量从体内逼出来的，一小块属于猫猫水晶石的能量残余。

"带着它，"奇修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她熟悉的温柔，"用这个……帮阿派。"

他的膝盖一软，整个人向前倒下来。

小莓接住了他。他的身体比想象中更轻，那些被蓝光侵蚀过的皮肤冰凉得像冬天的河水。但他还在呼吸，胸膛微微起伏着，眼底残存的蓝光像退潮一般缓慢地往瞳孔中心收缩。

"小莓！"薄荷在牢笼裂口处大喊，"别停！那个大块头在重新蓄力——"

脚下传来剧烈的震动。蓝影者的怒吼从漩涡中心涌出，整个蓝色牢笼开始向内坍塌。那些原本倒卷的巨浪此时正以更快的速度朝中心挤压而来，要把所有人碾碎。

阿派还卡在裂缝里。他的身体扭曲成一个极其艰难的姿势，但那双半蓝半金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小莓的方向。他的嘴唇翕动着，在说三个字——

快一点。

小莓将奇修交给扑过来的蛋挞，转身冲向阿派。掌心那一缕金色的能量像一盏小灯，在她奔跑的途中越来越亮，映出一条通往那道裂隙的金色路径。

她要把他拽出来。然后他们四个人，五个猫猫队员，一起从这个即将坍塌的牢笼里冲出去。

蓝影者第二次的失败，从这一刻开始。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