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预报说“多云转阴,局部有短时阵雨”。气温没降,只是天光像被蒙了层灰滤镜。风是懒的,云走得慢,整条街像被按了0.75倍速。
【上午·冰柜的临终哀鸣】
阿狼在后厨擦烤盘,听见一声“咔……滋——”。

……雪球,你手机震动还是冰箱?
雪球从收银台抬头,愣了两秒。

坏了。
冲过去一摸,冰柜侧壁温的,里面的冰棍软成橡胶泥,西瓜汁袋鼓着小气泡。
全员围上来,像看绝症病人。
周晴伸手探了探内壁。

压缩机还在转,但冷气没了。昨晚断电那么久,加上前两天台风潮气,寿终正寝。
大栗蹲下扒拉冰棍袋。

这袋葡萄冰……化出紫色水了……

修一次三百起,买二手小的又要八百。
宁晚站一边,翅膀收得很紧。

阴天不晒,化得快。先断电,把还能吃的挪出来,不然馊了更亏。
没人说“算了不干了”,但也没人立刻掏手机搜维修。灰云底下,大家好像都慢半拍。
【阴天营业·没开灯】
没开卷帘门全拉,只开半扇,天光够亮,省了灯钱。
雪球没开直播,靠窗台刷手机。阿狼把化了一半的冰棍拆袋,倒进盆里捣碎,加苏打水,拿勺子敲冰块似的叮当响。

自制“白海豚融雪特调”,卖五块一杯,喝坏肚子送王大爷棋牌室挂号。
周晴贴新纸条:「今日特供:化冰刨冰·半价」。

你别说,真叫这名。
江叙拎着医院冰盒过来。

护士长说淘汰的旧冰盒,你们凑合用,别放吃的,放原料。

你不怕主任说你挪用资产。

我说流浪鹤中暑,他批了。
宁晚耳朵尖(鹤式耳羽)动了一下,没说话,接过冰盒摆上。
【下午·阴天来客】
阴天反而有人来逛,不用顶着太阳。
一对高中生情侣探头:“姐姐,能带狗吗?”牵只小博美。

能,别上桌子就行。
小孩坐窗边,看雪球尾巴在屁股后一翘一翘,小声问:“你们是cos社团吗?”
阿狼端着“融雪特调”过去,尾巴塞裤腰里。

嗯,社团活动,主题是“穷”。
小孩笑了,掏钱买两杯化冰水,博美凑到宁晚脚边闻翅膀根。
宁晚低头看狗,声音很轻。

闻什么。我比你干净。
江叙蹲下来递了根狗饼干。

它喜欢你。鹤味对狗来说算异香。
宁晚半晌,极轻地蹲下去一点,让博美够着翅膀尖蹭了下。

……就一下。
高中生举手机拍了张模糊的影子:阴天灰窗,白鹤影子,狗缩成毛球。走时多放了两块钱在小费罐。
大栗在一旁数着罐子。

两块钱也是钱……今天冰柜坏了反而像咖啡馆了。
雪球无语的翻了翻白眼。

咖啡馆老板娘不会脚趾抠地抠到瓷砖缝裂。
【傍晚·云压低了】
陆栖川从天台飞一圈回来,翅膀沾了点湿气。

云顶压到八百米,晚点真有雨。不大,毛毛那种。
阿狼把烤炉盖上布。

那还好,不用抢收衣服。
周晴坐在台阶上,看马路对面写字楼灯一格格亮,但今天亮得不刺眼,被云衬得像蒙了层纱。她摸出手机,钉钉上有红点,没点开。
阿狼挨着她坐,递个东西。

吃。
是根没化透的冰棍芯,硬芯软皮,他自己咬了一半。

……你啃过的。

消过毒。再不吃全成汤了。
周晴接过来,咬一口,甜得发腻,但凉。

冰柜坏了,我晚上去二手市场看看,老柯说过花鸟街有修家电老头。

别乱花钱。再撑一周,月底提成下来。

嗯。反正阴天不用冰,先卖热柠檬茶也行。
宁晚从店里出来,拎件薄外套披周晴肩上。

风要转雨了,人类肩窄,凉气钻得快。
江叙跟在后头,手里拿个旧温度计。

湿度八十,鹤体感还行,你俩要是想省电,今晚就别开店空调了,直接坐这儿吹风。
【雨前·最安静的十分钟】
真下了,极细的雨丝,不是台风那种横扫,是垂下来的。
大家没躲,就坐在店门口台阶上,头顶是伸出去半米的遮阳棚,滴答水。
雪球哼起半句没调的歌。大栗在数今天零钱,小声报数。陆栖川站远点,看雨丝在路灯还没亮的空气里发亮。

阴天挺好。

嗯?

不用装“阳光创业”,也不用硬笑。破就破,热就热,冰柜坏了就卖化水,像今天这样,凑合也能过一下午。
阿狼尾巴在台阶上扫了下。

那以后多云天都关灯营业,省电。

店名改改,叫《多云暂停处》。

不要,应该叫《雨前鹤站》。
雨没变大,也没停。远处有雷闷在云里滚,但不吓人。
周晴想,夏天好像终于累了,懒得烧,只肯给点灰扑扑的凉。他们也没多伟大,就坐在湿漉漉的台阶上,等雨停,等冰柜,等下一个不知道能不能成的事。
但至少此刻,谁也没催谁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