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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会开出了第一桩案子

我们不是神探

“这份接处警记录,谁写的?”

周建明把一摞纸拍在会议桌上。塑料文件夹蹦了一下,滚出半圈,被苏晓冉伸手按住。

林小默举手:“我写的,队长。严格按照短视频官方模板,六要素齐全。”

“时间呢?”周建明抖了抖那页纸,“凌晨两点报的警,你写的是下午两点。怎么,你值夜班还倒时差?”

“模板是24小时制,我换算的时候少加了12个小时。”林小默搓了搓手,“笔误,属于笔误,不影响破案思路。”

苏晓冉低头翻手机,头都没抬:“凌晨去偷狗,你写成下午去偷狗。思路差出十二个小时,你说不影响?”

“行了行了。”王卫国端着搪瓷缸子推门进来,枸杞茶的热气糊了半张脸,“大清早的,别为十二个小时伤和气。中午食堂吃啥,才是要紧事。”

“你少打岔。”周建明把纸往他面前推了推,“老王,昨天让你摸排的电动车失窃线索呢?”

“摸排完了。”王卫国坐下喝了口茶,“菜市场张婶说的,前天晚上十点,有人看见一辆黑色电动车,驮着一袋土豆走了。她说那袋土豆起码三十斤。”

“电动车失窃,你摸排出一袋土豆?”

“这你就不懂了,队长。”王卫国慢悠悠地吹茶沫子,“驮土豆那人,就是偷车的。张婶认得他,姓钱,住老砖厂后头,以前收过废品,最近穷得叮当响。你查他,十有八九错不了。”

周建明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

苏晓冉说:“老王这叫用土豆锁定嫌疑人,够写进教科书了。”

“我干公安二十年,”周建明总算找回了声音,“从没见过这么离谱的案子。那辆电动车失窃的车棚里,明明就装着监控。”

“监控哪有土豆好使。”王卫国说,“机器会坏,土豆不会。”

林小默赶紧掏出手机凑过来:“队长,我昨晚刷到一个新视频,犯罪心理侧写入门,讲得可好了。我总结了一套三步锁定嫌疑人的方法,下回办案可以试试。”

苏晓冉抬眼:“三步?哪三步?”

“第一步,看作案手法。”林小默掰着手指头,“第二步,分析行为特征。第三步……”

“第三步咋了?”

“第三步在视频下集,我还没看完。”

“哦。”苏晓冉低头继续翻监控,“那你这叫两步半。”

周建明揉了揉太阳穴:“你那三步侧写,是给啥案子用的?”

“啥案子都行。”林小默来了精神,“比如说,咱辖区要是有人偷电缆……”

“呸呸呸。”老王赶紧摆手,“乌鸦嘴,你可别招案子。”

“他这张嘴,比110还灵。”苏晓冉说。

“行了,别贫了。”周建明话音未落,值班室的电话响了。

苏晓冉接起来听了几句,眉头一挑,把话筒往桌上一扣:“110转警。幸福里工地保安报案,说围墙里侧埋的电缆被偷了一段,现场给挖了一条大沟。”

办公室安静了两秒。

林小默问:“偷电缆,先挖一条大沟?”

“对,挖了一条大沟。”苏晓冉说,“保安原话,不知道哪个缺德的,把我们工地当菜园子刨了。”

周建明站起来,把记录本往兜里一揣:“那就去看看这菜园子。小默跟我去现场,晓冉调周边监控,老王……”

“不用看监控,我去问问就知道。”王卫国端起缸子,“菜市场那边,正好把中午的菜买了,再打听打听。”

“你是出警还是买菜?”

“都是为人民服务。”老王晃悠着出了门。

林小默跟在周建明后头,边走边往兜里塞东西。苏晓冉眼尖:“你塞的什么?”

“秘密武器。”林小默拍了拍口袋,“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你兜里那袋是淀粉吧?”苏晓冉说,“食堂阿姨下午蒸馒头,你要是给我用没了,自己去跟她说。”

“到时候你就知道它多有用。”

周建明回头喊:“走不走?再磨蹭,人家菜园子都长出新电缆了。”

时间往前倒十一个小时。

幸福里工地西边,老江湖烧烤摊。

苟二胖撸完最后一串腰子,抹了抹嘴,压低声音:“大壮,我跟你说个来钱的路子。”

牛大壮正埋头啃鸡架,含含糊糊:“啥路子?”

“幸福里工地,知道不?”苟二胖凑近半寸,“我上礼拜去那边收过废品,看见围墙里侧埋着一截电缆,铜芯的,真材实料。你知道现在铜价多少?一斤都到三十了。”

牛大壮眼睛一亮:“偷电缆?那不犯法吗?”

“这不叫偷。”苟二胖正色道,“那工地都停工半个月了,电缆放那儿就是废料。咱们这叫资源回收,懂不?”

“那万一带电呢?”

“停工半个月,电早断了。”苟二胖胸有成竹,“放心,我研究过行情,也研究过现场。”

牛大壮琢磨了一会儿,觉得有道理:“行,啥时候动手?”

“今晚。”苟二胖掏出手机,划拉出一个视频,“我刷到一个专门教挖电缆的,人家施工队就是这么干的。先放线,再开挖,一铲一个准。咱俩照着来,专业得很。”

牛大壮凑过去看:“这视频里咋还戴安全帽、穿工服?”

“施工教程嘛,标准流程。”苟二胖把手机揣回兜里,“你懂啥,这叫专业素养。”

两人结了账,回家一人扛了一把铁锹,外加一把卷尺、一支手电,浩浩荡荡往幸福里工地去了。

路灯把两道影子拉得老长。

“二胖,你咋知道电缆埋在墙根里头?”牛大壮问。

“视频里教的。”苟二胖说,“电缆埋深六十公分,先放线,再开挖,一铲一个准。”

“那视频教没教,挖之前要先断电?”

“……”苟二胖愣了一下,“你咋不早说?”

“你不是说,电早就断了吗?”

“对,对,电早断了。”苟二胖松了口气,“咱俩就放心大胆挖。”

“先说好,今晚谁放哨?”牛大壮一边放卷尺一边问。

“放啥哨?”苟二胖说,“就咱俩人,你放哨我挖沟,天亮也挖不完。咱俩一起挖,手脚麻利点,天亮前收工。”

“那要是有人来呢?”

“有人来就跑。”苟二胖说得理直气壮,“这还用教?”

牛大壮想想也是,蹲下来跟他表哥一起拉线。

线还没拉直,牛大壮忽然停住:“二胖,你说那围墙,咱们咋进去?”

“翻墙啊。”苟二胖理所当然,“贼不走正门,这规矩你不懂?”

“翻墙动静大。”牛大壮摇头,“我寻思着,按那个视频教的,先放线,再开挖。咱俩贴着墙根挖条沟,从底下钻进去,多专业。”

苟二胖愣了两秒,一拍大腿:“有道理!咱这叫地道战!”

两人绕到围墙西侧,果然看见一道运料的小铁门。牛大壮上前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

“二胖!这门是开的!”

苟二胖三步并作两步过来,往门里探了一眼,反手就把门带上了。

“干啥?”牛大壮愣了,“这不是能进吗?”

“你动动脑子。”苟二胖压低声音,“大半夜的,门敞着,门口还对着监控,这不就是给贼下的套吗?咱要是从这儿进去,监控一拍一个准,跑都没地方跑。”

牛大壮琢磨了一下:“有道理。”

“对嘛。”苟二胖拍拍他的肩,“咱就用最笨的法子,走最稳的路。挖沟,稳妥。”

两人扛着铁锹,贴着墙根开始放线。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道小铁门之所以开着,是因为锁坏了一年多,一直没排上号修。工地的人白天图省事,拿铁丝一别,夜里根本没人管。

而他们刚刚,亲手把唯一的捷径,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