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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瑞:血色暖阳

第6章:战场

管风琴响起时,大厅尽头的双扇门缓缓推开。

两步。三步。

长老合上经书,退后半步。所有贵族的目光都凝聚在祭坛前的一对新人身上。

张函瑞低声说,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张函瑞

你该走了。

张函瑞

张桂源的睫毛垂下去,又抬起来,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的笑意却碎成一片一片的。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张函瑞
张函瑞

你的猎人埋伏在哪?东塔?西廊?还是地牢?

张桂源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紧了。他伸手环住张函瑞的腰,把吸血鬼整个人拉进自己怀里,嘴唇凑到他耳边,呼吸滚烫。

张桂源
张桂源

王猜。

下一秒,张函瑞的手探进礼服侧缝,银刃出鞘。同一瞬间,张桂源腕间绷簧弹开,一柄纤细的银刺滑入掌心。

两个人同时拔刃,同时后退半步,刃尖在烛光下撞出一声清越的金石之响。

贵族席中传来骤起的惊呼。管风琴声戛然而止,白烛的火焰齐刷刷地偏了一下,仿佛被无形的气流掠过。

张函瑞的银刃抵着张桂源的颈侧,抵在那些他亲手咬过的旧痕上。张桂源的银刺横在张函瑞的咽喉前方,尖端正对着那枚微微滚动的喉结。

张函瑞的声音终于起了波澜,暗红色的瞳孔翻涌如沸海。

张函瑞
张函瑞

你的猎人呢?让他们出来。

张桂源看着他,看着这张他睡了整整一个月的脸,看着那双盛满了某种近乎碎裂的火焰的眼睛。他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笑容里却没有温度。

张桂源
张桂源

王不是早就在外面布好了埋伏吗?

他偏了偏头,让颈侧的皮肤更深地贴进刃口,一道极细的血线立刻浮现出来。

张桂源
张桂源

陈奕恒的箭手在东塔,陈浚铭的铁骑封了所有出口,王橹杰带着亲卫就藏在主厅后面的偏殿里。王以为我不知道?

张函瑞的瞳孔骤缩。

张桂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银刺的尖端往前送了半寸,在张函瑞咽喉的皮肤上点出一个极浅的血坑。

张桂源
张桂源

两年。王的一切,我都知道。

下一秒,东塔方向传来一声崩裂的巨响。整座城堡的琉璃窗同时爆碎,无数箭矢如黑雨般倾泻而入。

血猎从地牢入口、侧廊暗门、彩绘穹顶的夹层中涌出来,银甲在烛火中刺目如昼。贵族们四散奔逃,尖叫声被兵刃碰撞的巨响淹没。张函瑞反手格开张桂源的银刺,两个人在混乱中隔着一排翻倒的长桌对视,中间火焰从倾倒的烛台窜上帷幕,把整座大厅映得明灭不定。

张函瑞
张函瑞

陈奕恒!

张函瑞朝着东塔方向喝了一声。

一道银白的身影从碎裂的窗口跃下,铁甲落地时震得石砖龟裂。陈奕恒横枪而立,身后百余名陈家箭手列阵,箭尖齐刷刷对准了厅中的血猎。陈浚铭紧随其后,银枪在手,少年的脸上没有表情,目光却死死锁在哥哥背上。

血猎的洪流与陈家卫兵撞在一起。

张桂源和张函瑞在溃散的玫瑰花瓣上穿梭交手,银刃与银刺的寒光绞成一团,有时是张桂源的刺尖擦过张函瑞的袖口,有时是张函瑞的刃锋挑破张桂源的衣襟。两个人从祭坛打到侧廊,从侧廊打到中庭,一路上溅起的血分不清是谁的,玫瑰花瓣被踩成一片惨烈的红浆。

张桂源在中庭的喷泉前停下,胸口起伏,银刺上的血珠滴落在地。

张桂源
张桂源

你早就知道。

张函瑞在五步之外也停住了,银刃横在胸前,嘴角有一道浅浅的划伤——是刚才张桂源的刺尖擦过的。他抬手抹了一下,看着指尖上自己的血,忽然笑了。

张函瑞
张函瑞

你身上每天都有新的伤。旧疤没消又添新的,你说是爬树摔的,说是书房里磕的,说是走路不小心划的。血猎的头目,每天在自己身上弄出这么多伤——那些伤口都带着药膏的味道,你去探查埃德蒙城堡的地牢时留下的。

张桂源的嘴唇抿了一下,银刺的尖端微微下沉了半寸。

他又迈了一步,银刃的尖端垂向地面,不再对准张桂源。

张函瑞
张函瑞

你跪在城堡外面的碎石路上,攥着那枚袖扣回头望我的时候——

张桂源
张桂源

别说了。

张桂源猛地截断他,银刺往前递了半寸,抵在张函瑞的胸前,隔着礼服布料,抵着心脏的位置。

张函瑞低头看着胸前那柄银刺,又抬眼看他。暗红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燃烧的城堡、纷飞的箭矢、远处传来陈浚铭嘶哑的喊杀声。然后那层红色慢慢褪下去,露出底下原本的褐色,温润的、认真的褐色。

张函瑞
张函瑞

你下不了手。

张桂源握刺的手在抖。剧烈地、不可抑制地抖,银刺的尖端在张函瑞的礼服上划出细碎的丝线断裂声。

就在这时,中庭拱门外涌入大批血猎。左奇函一马当先,手中火炬的火苗窜得比人还高,他身后的人个个持着火把,火光映在他们脸上,狰狞而亢奋。

左奇函
左奇函

头儿!陈家的箭手反了!陈奕恒被我们的人围在东塔下面,快撑不住了!

张桂源猛地转头。他看见东塔方向箭矢如蝗,但那些箭不再射向血猎——城墙上陈家箭手的阵型已经溃散,箭矢偏了方向。而塔底,一个银甲身影被团团围住,数十柄银剑同时贯入他的身体,透胸而出。

陈奕恒跪下去了。铁甲上插满箭矢和剑刃,像一只被钉在地上的银白蝴蝶。他的枪还攥在手里,枪尖朝上,指向逐渐被浓烟吞没的天空。

远处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叫。陈浚铭从西廊冲出来,浑身是血,跌跌撞撞扑向那个跪地的身影。铁甲碰撞的声音沉闷而急促,少年跪在哥哥面前,伸手去拔那些贯穿他身体的剑,拔出一柄,更多血涌出来。他拔第二柄时手抖得握不住剑柄,整个人趴伏在陈奕恒肩上,从胸腔深处溢出一声长长的、变调的呜咽。

陈浚铭
陈浚铭

哥……哥……

陈奕恒的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喉咙里涌出来的全是血。他最后抬了一下手,指尖碰了碰弟弟的额角,然后那只手重重垂落,砸在染满玫瑰碎屑的石砖上。

张桂源看着这一切,握着银刺的手终于完全停住了颤抖。他转回头,面对张函瑞。张函瑞也看着他,胸口那柄银刺的尖端抵着心脏,但他一步也没退。

张桂源说,声音空得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张桂源
张桂源

你赢了。

他松开手,银刺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张函瑞弯下腰,把银刺捡起来,捏在指间翻转了一下。然后他抬手抹掉嘴角的血,把那柄银刺递给张桂源——刺尖对着自己,柄对着张桂源。

张函瑞
张函瑞

收着。以后你还要用它来杀我。

张桂源没有接。他偏过头,看见左奇函已经带人冲进了陈家府邸,火炬投掷进窗棂,火舌从廊柱间窜起来,浓烟裹着火星往上涌。而中庭中央,陈浚铭跪在哥哥的尸体旁,整个人蜷得像一片被揉碎了的叶子,肩膀剧烈地起伏,却发不出任何完整的声音。

张函瑞把那柄银刺塞进张桂源手里,然后转身往城堡深处走去。

张函瑞
张函瑞

你走吧。血族败了。张家也败了。你抓我回去,或者我就在这里等你来抓。

他走了三步,停下来,背对着张桂源。

张函瑞
张函瑞

张桂源。那个袖扣……你还留着吗?

身后没有回答。浓烟和火焰把两个人之间的空隙填成一片模糊的暖色,玫瑰花瓣被热浪卷起来,在空中打着旋燃烧。张桂源的手攥着那柄银刺,刺尖朝下,血珠沿着刃面滑落,一滴一滴融进被火烤烫的石缝里。

他攥着那柄刺,转身走了。

身后,陈家府邸的火光冲天而起,将半边夜空烧成一片不祥的橘红。陈浚铭跪在火场边缘,抱着哥哥残破的银甲,三天三夜没有起身。

而东塔顶层那扇窗,这一次,彻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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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

张桂源
张桂源

张函瑞,还记得你之前是怎么对我的吗?

王,是啊……已经很久没人叫过这个称呼了,张家倒了。他这个血王早就沦为阶下囚了,血猎的阶下囚了……

张函瑞
张函瑞

唔……

张函瑞和张桂源的第一次见面也是在这艘渡轮上,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张函瑞那时才算血族成年百年,而那时候身边有许多人,王橹杰,杨博文,陈浚铭……只是那次大战——王橹杰的爱人死在了战场,杨博文的爱人是他们最恨的血猎,从此杨博文便离开了城堡。而陈浚铭……一夜之间失去了所有陈家的人,成为最年轻的陈家族长,那年陈家的那场大火烧死他的哥哥也是他最爱的人——陈奕恒。

而张函瑞……血族败了,他成了阶下囚,成了张桂源,他的爱人曾经的奴仆的玩具,唯一的玩物……张桂源对他不算好也不算坏,只是他们早就回不去了,回不去当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