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噬魂雾

结界之后，是另一个世界。

没有光。

天地间一片昏黄，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腐朽的味道。脚下是龟裂的土地，随处可见断裂的兵器和残破的骸骨，有的巨大如山，有的细小如人，交错堆叠在一起，像是无声的墓碑。

上古战场。

五千年前，混沌魔君独战人族三位九阶、妖族两位妖皇，最终同归于尽于此。那一战，打穿了地层，打崩了山河，把一片万里沃土打成了死地。

五千年过去，杀伐之气不散。

"好重的煞气。"

烟辞月微微蹙眉，轻纱之下的脸色不太好看。她主修幻境与精神力，对这种阴煞之气最是敏感。

乐乐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四下看了看："就这？我还以为多吓人呢。"

"别大意。"凌淡淡道，目光望向远方，"上古战场不是闹着玩的。当年战死的强者太多，残魂怨念凝结了五千年，什么东西都有可能诞生。"

路辞源冷哼一声："来什么杀什么就是了。"

五人一路向深处进发。

凌走在最前面，七大罪权柄在他体内缓缓运转，像一座精准的雷达，感知着周围一切能量波动。龙渊谷里机缘不少，但危机更多——他得先找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把各方势力的位置摸清楚。

走着走着，雾来了。

一开始只是淡淡的灰色雾气，从地底缓缓升起，像是炊烟。

但很快，雾气就浓了起来。

灰色变成了墨色，墨色中又夹杂着丝丝缕缕的暗红，像是凝固的血。雾气所过之处，地面上的骸骨都开始微微颤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小心！"

烟辞月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骤变："是噬魂雾！专侵神魂的！"

话音未落，雾气已经涌了过来。

李敬辞只觉得脑袋一阵眩晕，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他看到了一座山，山上堆满了吃不完的美食，各种珍馐美味、灵果异兽，应有尽有。他下意识地就要往前走——

"啪！"

乐乐一耳光扇在他后脑勺上。

"醒醒，猪啊你，看见吃的就走不动道？"

李敬辞猛地回神，背后吓出一身冷汗。他刚才差点就走进雾里了，要是真进去了，指不定就被迷得神魂颠倒，最后变成干尸。

"这雾……能勾动人心底的欲望。"烟辞月沉声道，双手飞快结印，粉色的光芒从她体内扩散开来，形成一道光罩，将五人笼罩在内。

"以幻制幻。"

她轻声道，眼中精光大盛。

幻境对幻境。

烟辞月的幻杀虚像全力发动，粉色的光罩与灰色的雾气碰撞在一起，发出滋滋的声响。雾气中的怨念被幻境吸引，开始疯狂地冲击光罩，但每一道冲进来的怨念都被烟辞月的幻境拆解、消化。

她的额头渐渐渗出了汗珠。

"这雾太厚了，我撑不了多久。"烟辞月咬牙道，"得尽快冲出去。"

凌点点头，目光一沉。

"路辞源，开路。乐乐，时序场压住雾的扩散。李敬辞，准备好，有东西冲过来你就吞。"

"是！"

路辞源背后暗圣光翼展开，金黑两色光芒交织。他没有直接冲，而是将神压领域全力铺开——

嗡——！

金色的波纹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噬魂雾像是遇到了天敌，纷纷退避。神压领域不仅压敌人，连阴魂怨念都能压。

"走！"

五人在神压领域的保护下，全速向雾气稀薄的方向冲去。

一路狂奔。

噬魂雾中不断有东西扑过来——有的是残缺的战魂，有的是被雾气异化的异兽，还有的根本看不出形状，只是一团扭曲的怨念。但这些东西刚靠近，要么被乐乐的时序光锁定住，要么被李敬辞张口吞掉，要么被路辞源一翅膀拍成飞灰。

冲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雾气终于渐渐淡了。

五人冲出噬魂雾的范围，落到一座小山丘上，各自喘息。

"妈的，这鬼地方。"李敬辞骂了一句，拍了拍肚子，"不过里面的怨念还挺补的，吞了不少。"

乐乐翻了个白眼。

凌没说话，目光扫过四周。

除了他们五个，其他人都不见了。

噬魂雾范围极广，又能迷惑感知，各方势力进来之后肯定都被冲散了。洛尘也好，青鳞也好，沈锋也好，现在估计都在各自为战。

"好事。"

凌淡淡道。

"分散了，才好逐个收拾。"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脚尖轻点地面。

嗡——

地面微微震动，然后裂开。

一枚通体赤红的内丹从地缝中飞了出来，拳头大小，散发着浓郁的火属性气息。

六阶火属性异兽内丹。

"六阶内丹？"李敬辞眼睛都直了，"圣子，这底下有东西？"

"嗯。"凌点点头，接住内丹，随手丢给李敬辞，"下面有一窝六阶火蜥蜴，大概七八只。你去清了，内丹都归你。"

李敬辞二话不说，一头就扎进了地缝里。

很快，地下传来轰隆隆的打斗声，夹杂着火蜥蜴的嘶鸣和李敬辞兴奋的嚎叫。没过多久，打斗声停了，李敬辞从地缝里钻出来，嘴角还沾着血，手里捧着七八枚赤红色的内丹，笑得合不拢嘴。

"圣子！全搞定了！"

凌瞥了一眼，点头道："不错。你先消化着，我们继续往深处走。"

五人继续前进。

一路上又遇到了几波零散的异兽和残魂，都被轻松解决。凌的感知像一张大网，覆盖了方圆数十里，哪里有异兽、哪里有天材地宝、哪里有危险，全都一清二楚。

毕竟——七大罪权柄之一，就是贪婪。

对力量和宝物的感知，没有人比凌更敏锐。

"前面。"

凌忽然停下脚步，望向左侧一个方向。

"那里有股很强的能量波动……像是某种灵药。"

他刚说完，忽然眉头一皱，转头看向另一个方向。

"还有人。"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从远处疾射而来，落在了五人身前不远处。

一男一女。

男子白衣胜雪，腰悬长剑，面容俊朗，正是天澜学院首席，洛尘。

女子一身蓝衣，气质清冷，是苏瑶。

两人都有些狼狈，洛尘的衣摆上有几道裂口，苏瑶的鬓角也有些散乱。显然，噬魂雾让他们吃了不少苦头。

赵昊不在。

两边对视，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洛尘的目光落在凌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人……

在谷口的时候，他就觉得这个黑袍少年深不可测。现在近距离看，那种感觉更强烈了。明明只是四阶巅峰的气息，却让他这个五阶初期都感到了一种隐隐的压迫。

尤其是那双眼睛。

淡漠，平静，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黑水。

"七宗罪。"洛尘开口，声音清冷，"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凌没回答，只是淡淡道：

"让开。"

洛尘握住了剑柄。

苏瑶也抬起了手，指尖有冰蓝色的光芒闪动。

气氛一触即发。

但就在这时——

轰隆隆——！！

远处的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像是有千军万马在奔腾。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黑影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那些黑影通体漆黑，有的是人形，有的是兽形，全都由某种不知名的金属构成，眼眶中跳动着幽蓝色的火焰。每一尊的气息都在三阶以上，最前面的几尊，甚至达到了五阶！

上古傀儡！

而且是——傀儡潮！

凌眯了眯眼。

洛尘也脸色微变，握剑的手紧了紧。

数不清的傀儡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两拨人团团围住。粗略一扫，至少有上百具。

这种时候打起来，对谁都没好处。

"先解决这些傀儡。"洛尘沉声道，"打完再算。"

凌淡淡一笑："可以。"

下一秒，两边同时动了。

路辞源暗圣光翼展开，冲天而起，金色的光刃如雨般落下，每一记都精准斩在傀儡的要害上。乐乐抬手铺开时序场，冲在最前面的傀儡动作瞬间慢了下来。

洛尘拔剑。

剑光一闪。

一剑西来。

快！

快到极致的快！

最前面的十几具傀儡，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一剑削成了两半，切口光滑如镜。

苏瑶双手翻飞，冰蓝色的寒焰喷涌而出，将一片傀儡冻成冰雕，然后嘭的一声碎裂。

凌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洛尘出剑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扬。

有点意思。

但也只是有点意思。

他的目光越过战场，望向更深的地方——那里，有更庞大的气息在沉睡。

傀儡潮？

不过是开胃菜罢了。

真正的大餐，还在后面等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