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符没画好,画了只猫

D与W的修仙日常

到青云宗的第七天,D终于能做到一件事:让丹田里那两团光同时运转。

说起来只有一句话,做起来花了整整四天。前三天她每天寅时起床,对着木桩刺两百剑,刺到右手连筷子都拿不稳,水灵根和金灵根还是各跑各的——一个窜得快,一个磨得慢,到肩头就打结,灵气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像早高峰堵车。第四天早上她换了思路,不去催金灵根,反而先引水灵根。凉丝丝的蓝光先走,慢悠悠地沿着经脉往上爬,爬到肩头了,她才催动金灵根跟上去。这回两根气流终于在肩窝处碰上了,没有打架,而是缠绕着拧成一股,沿着手臂一路涌向掌心。

她握着木剑,那股气流从指缝里淌出来,裹住剑身,在剑尖凝了一瞬间。剑尖上浮起一层极淡的蓝金色光,像晨雾里点了一盏小灯,亮了三息就散了。

D站在原地,盯着自己手里的木剑看了好一会儿。剑尖还是木头的,但刚才那三息里,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它变"沉"了。不是重量上的沉,而是某种更实质的东西——像这把剑突然有了自己的分量,不再是一块削成形状的木头。

"你刚才……剑尖亮了?"W的声音从旁边飘过来,带着一点鼻音。她刚睡醒,揉着眼睛从石台上撑起身子,D的外袍从她肩膀上滑下来掉在地上,"我梦见你拿了一根荧光棒在挥。"

D弯腰捡起外袍抖了抖灰,重新披上。"是剑气。一丝。"

W立刻清醒了大半,凑过来扒着D的肩膀看她手里的木剑:"真的假的!给我看看给我看看!你再弄一次!"

D重新摆好架势,引气,催动,蓝金色的光在剑尖上闪了一瞬,又散了。比刚才那回短了一些,但确实还在。

W瞪大眼睛盯着那团光,然后"嗷"一嗓子蹦了起来:"D你天才啊!才几天就能冒光了!我这个符画到现在还是……"她跑到自己那个石台前,抓起一张画好的引火符往地上一拍,"起!"

符纸亮了一下,喷出一团鸡蛋大的火球,往前滚了半尺就灭了。火球灭的地方,青石地面留下了一圈淡淡的焦痕,形状……不太规则。

"它怎么是扁的?"W蹲下去戳了戳那圈焦痕,"我的火球为什么是扁的?别人的火球不都是圆的吗?"

D走过去看了一眼。"你画符的时候手抖了,符文左下角那个回勾连笔时断了一下。灵气从断口漏出来,火形就撑不圆。"

W抬头看她,一脸"你怎么连这都知道"的表情。"你一个耍剑的为什么比我还会看符?"

"我坐在你旁边看了七天。"

W不说话了,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张皱巴巴的符纸,又看了看D肩头那柄木剑,忽然咧嘴笑了。她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拉着D的袖子就往演武场外面拽:"走走走吃饭去!我饿死了!今天我一定要吃到那个红糖糕!前两天都被抢光了!"

D被她拽着走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了一眼。演武场上苏月灵还在打拳,枕沐禾的软剑在晨光里闪闪发亮,陈峰主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只留下一根插在石缝里的墨竹笛——不对,那不是陈峰主的笛子,是一根普通的竹管,大概是用来计时或者当标记的。

W已经拽着她走出老远了,嘴里还在念叨红糖糕。D收回目光,由着她拽着往前走。

食堂今天的人比往常多。凌霄阁几个弟子占了靠里的一张大桌,苏月灵隔老远就挥手喊:"这边这边!给你们留了位置!"

W拉着D挤进去坐下,桌上果然还剩两块红糖糕,用油纸垫着放在碟子里。W眼睛一亮伸手就去抓,手快碰到糕的时候忽然顿住了,扭头看了看D,把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你先拿。"

D看了她一眼,没客气,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红糖的味道很浓,糕体松软,还带着一股桂花的香气。她吃的时候W才抓起第二块,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好吃!终于抢到了!"

枕沐禾坐在对面,端着一碗白粥慢慢喝,见她们吃上了,从袖子里又摸出一小碟东西推到桌子中央。"我今早腌的酸萝卜,你们尝尝合不合口味。"

这回W学乖了,没有一把抓,先看了D一眼。D用筷子夹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点点头。W这才欢天喜地地夹了一大片,咬下去之后整个人僵了一秒,然后眼眶发红地竖了个大拇指,嘴里含混地挤出一句:"好酸!但是好吃!"

苏月灵在旁边笑得拍桌子:"沐禾腌的东西就没有不酸的!上回她腌梅子,陈师叔吃了一颗,脸皱得跟核桃似的。"

枕沐禾耳朵尖又红了,小声辩解:"我已经少放了两勺醋……"

D又夹了一片酸萝卜,慢慢嚼着,听她们聊天。苏月灵在讲昨天晚课上有个弟子练功把裤腰带崩断了,枕沐禾在纠正W画符时握笔的姿势,桌上碗筷碰撞、笑声、还有W嚼东西吧唧嘴的声音混在一起。D没什么话,但她发现自己在听,还听进去了。

吃完饭回青竹峰的路上,W忽然安静了。D走了几步才发现旁边的人没在叽叽喳喳,偏头一看,W低着头,手指在袖子里比划着什么,嘴唇微微翕动,脸上是一种D很熟悉的表情——在初中教室里解不出题时的表情,眉毛拧着,牙咬着下唇内侧。

"卡住了?"

W抬起头:"我刚才吃饭的时候忽然想到一个事。你那个剑气是灵力从丹田走到剑尖对吧?那我画符是不是也是一样的道理?灵力从丹田走到笔尖,然后灌进朱砂里?"

D想了想:"应该是。"

"那我之前一直在用蛮力画,"W捶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我以为画符就是手稳就行,没管丹田里的灵根。难怪火老是喷不圆。"

她说完就快步往前走,背影里带着一股劲头。D跟上去的时候她已经推开自己竹屋的门了,门缝里传出来一句:"我今天不画成功不回屋睡觉!"

D站在她门口停了两秒,说:"明天寅时还是老时间。"

"知道啦——"

门关上了。D回自己屋里,把木剑靠在桌边,坐下来喝了口冷茶。口袋里那枚铜钱安安静静的,没有发热。她把它掏出来放在桌上,铜钱表面的"第三十七代试剑大会参赛者"那行字,在窗外的日光里比在油灯下看起来模糊一些,像是水里的字影,透着一种不真实感。

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把它收回去,站起来拿起木剑走到屋后的小空地上。青竹峰午后的风穿过竹林,吹得竹叶沙沙响。她摆好架势,引气,催动,蓝金色的光在剑尖亮起来,比今早又稳了一些,持续了五六息才散。

她练到太阳偏西,胳膊酸得抬不动了才收手。回屋时路过W的竹屋,里面安安静静的,没有爆炸声也没有骂声。D犹豫了一下,抬手敲了敲窗棂:"W?"

里面沉默了两秒,然后W的声音飘出来,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介于兴奋和心虚之间的语气:"你进来看看。"

D推开门。W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叠黄符纸。桌上的朱砂碟和毛笔整整齐齐地摆着,旁边搁着三张画好的符纸。D凑过去看第一张——引火符,纹路流畅完整,看着就是能用的。第二张——还是引火符,比第一张更精细。第三张——D眨了眨眼。第三张符纸上画的纹路歪歪扭扭的,完全没有符文的样子,像是一团被压扁的毛线球,仔细看的话……

"这画的是什么?"

W讪讪地挠了挠后脑勺:"我本来想画一道清风符的,画到一半手滑了一下,然后它……就变成了这样。但是!"她指着第三张符纸,"我刚才不小心碰了它一下,它亮了!"

D看着她。

"真的亮了!就一下,然后就灭了。但亮了就是有反应对吧?虽然我也不知道它亮了之后有什么用……"W把那张符纸小心翼翼地拿起来,"你看它像不像一只猫?"

D又看了一眼那团歪歪扭扭的朱砂纹。确实,如果硬要说的话,最中间那个形状确实有点像一只蜷起来的猫,耳朵、尾巴、圆滚滚的身子——但任何一个正常人画符都不会画出这种东西。

"W,你在符纸上画了一只猫。"

"它自己变成猫的!不是我先动的手!"W把符纸护在胸前,一脸理直气壮。

D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你试试能不能催动它。"

W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画着猫的符,又抬头看了看D,吸了一口气,把掌心贴在符面上,闭眼引气。灵力从她指尖淌出去灌入符纸的瞬间,那团猫形的朱砂纹突然亮了一下,然后整张符纸"啵"的一声轻响,冒出一团白色雾气。雾气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动——一个毛茸茸的小轮廓,蜷成一团,圆圆的,像是……

雾气散了。桌上什么都没有。但那张符纸中央的朱砂纹少了一半,只剩一个猫尾巴形状的弯钩还留在那里。

D和W面面相觑。

W:"它……跑了?"

D:"你的符,你问我?"

W抓了抓头发,把那张只剩半截猫尾巴的符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把它小心翼翼地收进袖子里。"我明天再画一张试试。万一画出一只真的猫呢?那我不就成了青云宗第一个符修驯兽师?"

"你先考上小考再说。"

"你这个人怎么老泼冷水!"

D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没回头。"刚才那个雾里,我看见了。"

W一愣:"看见什么?"

"一团圆的,毛茸茸的,在你手心里蹭了一下才散的。"D说完推门出去了。门关上的瞬间,W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掌心,刚才符纸亮的时候那里确实有一瞬间的、温热的触感,像被什么软软的东西踩了一脚。

她挠了挠掌心,对着空屋子傻笑了两声。

窗外竹影摇动,夕阳把W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泥墙上。她趴在桌上对着那张只剩猫尾巴的废符研究了半天,然后铺开一张新纸,又画了一个猫团子。这次画到一半她忽然停笔,嘴里喃喃自语:"不对,耳朵应该再圆一点……"

夜色沉下来的时候,D从自己屋里出来打水,又路过W的窗下。窗口亮着灯,里面传来W一个人对着符纸碎碎念的声音:"你能不能别跑了……乖乖让我画完……听话……"

D打了水往回走,嘴角弯了一下。月光照在青竹峰上,把竹影照得一地碎银。远处食堂的方向飘来晚饭的香气,混着竹叶的清苦味道。

她推开自己的屋门,把木剑靠在床头,铜钱搁在枕边,然后躺了下去。隔壁W的碎碎念还在继续,偶尔蹦出一句"哎呀又画歪了"或者"你变个形给我看看嘛"。

D闭上眼听着那些声音,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