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缓缓停在公寓楼下,这是一处老小区,楼道光线昏暗,楼道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亮一灭。
房间不大,一室一厅,简单的家具,墙面有些斑驳,是临时过渡的短租。进门之后,两人把行李箱靠在墙边,屋内瞬间被行李占去不少空间。
钟晚甄把背包卸下来,先拿出那封北大录取通知书,小心摊开放在书桌一角。烫金的校名在室内灯光下格外醒目,可看着它,心里并没有全然的喜悦,沉甸甸的不安压在心底。
任意把两只行李箱拉开,随手翻出里面的换洗衣物,动作利落,嘴上没什么多余的话。
客厅只开了一盏昏黄的落地灯,窗外是北京夜晚的万家灯火,车流的声响隐隐从楼下飘上来。
收拾得差不多,两人并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距离不远不近,没有肢体接触。气氛安静,空气里还残留着一路过来的紧绷。
钟晚甄先开口,声音很轻。
“我还是会怕。”
她没有诉苦卖惨,只是直白袒露心底的顾虑。就算已经来到北京,逃离了南方小城,可家人的阴影并没有就此消失。他们有办法查到北大,也有可能顺着线索找到这里。
任意靠在沙发靠背,目光落在窗外的夜景,神色沉敛。他没有说什么“别怕”这类轻飘飘的安慰。
“怕很正常。”他淡淡开口,“但躲不是办法。我们现在只能先稳住,报到的事,我们得想好怎么应对。”
钟晚甄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沙发的布艺纹路。
“可我不想跟他们硬碰硬。”
“硬碰硬也未必是最优解。”任意侧过头看向她,眼神认真,“但你也不能再一遇到压力,就想着转身消失。”
这句话戳中了她的软肋。
房间里陷入短暂沉默。方才飞机上那种视线拉扯的暧昧还残留着,可现实的难题横在两人中间,把那点朦胧的情愫压得很低。
钟晚甄抬眼望向他,眼底藏着挣扎。
“那我们该怎么办。”
任意没有给出万全的答案。他清楚,这件事没有捷径。
“先把手机打开。”他语气平静,“该面对的消息,总不能一直逃避。”
钟晚甄指尖微微蜷缩,一想到开机之后扑面而来的消息,心口就一阵发紧。
钟晚甄指尖悬在手机电源键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
一开机,宋老师的问询、石达和蔡斯浩的消息,还有家里发来的一堆讯息,会一股脑全部涌进来。她心里清楚躲不过,可本能还是畏惧那些扑面而来的质问。
任意看她僵在原地,没有催促,只是身体微微侧过来,目光落在她脸上。
“逃避解决不了,但是也不用一个人扛。”
这话听着平淡,没有什么煽情的安慰,却是他能说出口最实在的话。
钟晚甄深吸一口气,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一连串通知弹窗瞬间铺满界面。她快速扫过,父母的消息占了大半,语气混杂着恼怒与逼迫,字里行间都在逼她回深圳。还有宋老师发来的消息,询问她现在的位置,提醒北大新生报到的时间节点。
她下意识把手机屏幕往下扣,不想让任意看见全部的内容,脊背绷得很紧。
任意瞥见她这个小动作,心里什么都明白,却没有伸手去抢,也没有追问手机里写了什么。他只是靠回沙发,眼神沉了下来。
“他们已经在找你了。”
钟晚甄低声应了一声,指尖捏着手机外壳,指节泛白。
“我知道。”
客厅落地灯的光淡淡的,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面。窗外北京的夜色喧嚣,屋内却安静得压抑。
“报到我会去。”钟晚甄抬眼看向任意,语气很坚定,“但我不会回深圳。”
任意眉心微蹙。
“可你的家人不会就此罢休。就算你直接去北大,他们也能找到学校。”
这个现实,像一块石头压在两人心头。
钟晚甄沉默,她不是没有想过这个最坏的局面。她向往北大的课堂,向往属于自己的人生,可身后的枷锁,依旧牢牢捆着她。
空气里漫开一层微妙的拉扯。
刚刚在飞机上那点暧昧的余温还在,可现实的重压,把那点朦胧的心思压得几乎看不见。
任意望着她紧绷的侧脸,迟疑片刻,开口:
“那我们得想个办法。不能任由他们把你再拖回去。”
钟晚甄望着书桌那封录取通知书,烫金的字迹在灯光下熠熠生辉。那是她拼尽全力换来的未来,她不想就这样拱手让人。
“可我没有头绪。”她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无力。
屋内陷入沉寂,只有窗外远处传来车流的隐约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