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晒得教学楼走廊暖烘烘的,学校组织全体高三学生统一外出熟悉考点,整条路上挤满穿着校服的人,一班和十八班的队伍混杂在人流之中。
林路走在自家班级队伍靠后位置,手里捏着打印好的考点路线,嘴上还在和身边同学插科打诨,看着心态松弛,可手指反复摩挲纸张边角,暴露了心底的紧张。他时不时抬眼,在人群里扫视,看见十八班的队伍,便远远望两眼,没有凑过去。
十八班这边气氛分化得很明显。
蔡泽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书包拉链半敞,慢悠悠跟在队伍里,不翻书也不记东西,只顾着打量周围来往的考生,嘴上念叨考完要去哪里玩,用玩笑消解压在头顶的重量。
吴一琛截然相反,哪怕是赶路去看考点,手里依旧攥着便携的知识点小册子,边走边低头快速浏览,外界的喧闹仿佛和他隔出一层屏障,不肯放过最后一点可以利用的时间,眉头始终紧紧拧着。
钟晚甄夹在班级人群中间,脸色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接连几天失眠耗空了她不少精神,耳边全是嘈杂的人声,讨论考场位置、担心文具、猜想考题的声音此起彼伏,这些细碎的话语,每一句都在放大她心里的不安。她没有说话,目光漫无目的扫过涌动的人流。
就在人潮转弯的地方,她看见了任意。
他也随着队伍往前走,隔着三三两两的学生,两人视线短暂相撞。周遭人声鼎沸,路边满是别的学校的考生,家长站在道路两侧张望。没有问候,没有停顿,只是一刹那的对视,随即就被涌动的人群冲开,各自随着队伍继续向前。
没有人提起周末街上相撞的那件小事。眼下所有人的重心,完完全全落在即将到来的高考。
抵达考点学校大门,大家只能站在围墙外,辨认教学楼方位,记清楚考场楼栋、出入口位置。铁门之内安静肃穆,围墙外却是成片的少年,每个人脸上都写着不一样的情绪,忐忑、期待、麻木、强装镇定。
林路和一班同学站在一侧,抬头望着考点的楼房;蔡泽靠在路边路灯杆上,长长呼出一口气;吴一琛依旧低头看着本子;钟晚甄站在人群里,望着那栋即将决定自己下一阶段去向的教学楼,心脏轻轻发紧。
任意就在不远处,和几个男生站在一起听老师叮嘱注意事项。
明明是一大群人的集体活动,可每个人心里,都装着独属于自己的忐忑。距离高考,只剩两天。
队伍清点完毕,各校学生开始原路返回学校,浩浩荡荡的人流往回挪动。夕阳斜斜落下来,把一整片校服影子拉得很长。
往回走的路上,人流稍微松散开来,不再是紧紧挨在一起的队列。
傍晚的风带着燥热褪去后的暖意,路边的摊贩已经摆出小吃,香气混在晚风里,可几乎没什么学生有心思停下来。大家三三两两结伴,说话的声音比去的时候更低,看过考点之后,那份考试的实感,沉甸甸压在了每个人心上。
林路和一班几个同学并肩走着,嘴上还在开玩笑吐槽考点教学楼楼层太高,真到上楼考试会很累,可脚步放得很慢,时不时低头再核对一遍自己记下来的位置,玩笑底下藏着掩饰不住的紧绷。
蔡泽甩开大部队一点距离,双手插在校服裤兜里,东张西望。他嘴上总说已经摆烂,真站到考点围墙外面走一遭,也没办法完全做到无所谓,偶尔会叹口气,不再嬉皮笑脸。
吴一琛依旧没有放下手里的小册子,周遭的喧闹仿佛和他隔了一层,别人闲谈说笑,他始终埋着头,抓紧路上这点零碎时间,再多过一遍易错点,像是想把所有知识点死死刻进脑子里。
钟晚甄走在十八班队伍靠侧边,脑袋昏沉沉的。看过考点之后,高考不再是书本上、倒计时牌上冰冷的数字,变成了看得见的楼房、铁门、走廊。一想到两天之后自己就要走进那栋楼,坐在陌生教室里提笔答题,心口就一阵阵发闷。失眠带来的疲惫反复往上涌,她微微垂着眼,避开周遭喧闹的谈话。
人群分流,一部分学生拐向公交站,一部分沿着人行道步行回家。任意落在十八班队伍外侧不远,和两个男生并排。他没有看书,只是安静地往前走,神情淡淡的,偶尔会抬眼,视线无意扫过来,和钟晚甄短暂对上。
这一次谁都没有立刻移开目光。
短短一两秒,过往街上相撞的片段、无数个刷题到深夜的夜晚,全都一闪而过。没有眼神里的波澜,只有相同的、被大考裹挟的疲惫。下一秒,人群错开,视线再度断开。
回到学校,已经临近放学。
教室里面乱糟糟的,不少人开始收拾东西。习题、试卷被整理打包,有的塞进箱子,有的直接装进垃圾袋。三年堆积下来的厚厚资料,此刻要被陆续清出课桌。
吴一琛依旧坐在原位,不肯停下,还在翻看笔记;蔡泽早早把桌面收拾大半,趴在桌上闭目养神,不想再多看任何一道题。
钟晚甄慢吞吞整理自己的书桌,把错题本、文具单独挑出来,其余的复习资料摞到一边。指尖碰到厚厚的试卷,心里百感交集。
窗外天色一点点沉下去,暮色漫进教室。墙上时钟跳动,还剩两天。
放学铃响起,大家陆续离开教学楼。走出校门,各家的家长已经守在路边,此起彼伏的呼唤声响起。
钟晚甄背着书包汇入放学人流,往家的方向走。身后的校园渐渐远去,而那场决定未来的考试,正一步步逼近。2
内容很有代入感,看的人心里揪得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