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高考,只剩三天。
夜里的风透过纱窗溜进卧室,没有盛夏那份燥热,反倒带着一点清冷冷的凉意。
钟晚甄不再像之前那样整夜枯坐在书桌前。卷子、资料大半已经收拢进收纳袋,桌面上空出一大片,只剩几本核心的错题集,浅浅摊开。学校已经停课,不再统一刷题,主要留给学生自主调整状态,可紧绷的神经没有半点松弛。
前几晚断断续续的失眠,已经磨得她眼底浮起淡淡的青黑。明明老师反复叮嘱要早睡,养足精神,越是这么提醒,入睡就越变成一件艰难的事。
父母刻意压低家里所有动静,说话放轻脚步,晚饭不会做太油腻的菜,不再随意进她房间,连看电视都几乎不开。这份小心翼翼的关怀,沉甸甸压在钟晚甄心上。
她躺在床上,闭上眼。大脑没法彻底放空。不再疯狂复盘一道道难题,取而代之的是无数细碎杂乱的念头。会幻想考完之后的样子,也会忍不住害怕考场上突发状况,担心自己临场脑子空白。偶然之间,那天周末街上相撞的画面也会飞快闪一下,转瞬又被考试的念头盖过去。
翻了个身,枕头被压出凹陷。手机屏幕微光,凌晨零点四十。
只剩三天。这句话反复盘旋。漫长煎熬的备考岁月,居然压缩成短短七十二个小时。
她起身,没有开灯,走到窗边,撩开一角窗帘往外望。楼下街道安安静静,路灯晕开一圈暖黄,零星路过晚归的行人。城市沉沉睡着,只有她的情绪还醒着。
这三年无数个早起刷题的清晨,熬到深夜的夜晚,堆积如山的试卷,一次次起伏波动的模考分数,全部都要在三天之后,落出一个结果。说不清是期待更多,还是惶恐更多。
指尖贴在微凉的玻璃窗上。心里五味杂陈,有解脱的苗头,更多的却是悬在半空的不安。
回到床边,她躺回去,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休息。可睡眠来得拖拖拉拉,半梦半醒之间,脑海里还隐约飘着考场、答题卡、笔尖书写的幻影。
第二天清晨,天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的时候,钟晚甄醒得很早。没有睡够,脑袋隐隐发胀。
走出卧室,餐桌上已经摆好早饭。父母神色平和,刻意避开高考的话题,只轻声叫她过来吃饭。
吃过早饭,她还是要去学校。最后三天,教室依旧开放,大家自愿到校自习。18班教室里不会再有新课,同学们大多回来,安安静静做最后的梳理。她会看见吴一琛、蔡泽,隔壁一班,林路也同样在为最后的冲刺做准备。也会遇见任意。
所有人,都一同等待着那即将到来的考试。
吃过早饭,钟晚甄背上装着几本错题和文具的书包出门。
清晨的阳光不算刺眼,风拂在皮肤上带着清爽,街上少了平日里上学高峰的拥挤,距离考试只剩三天,不少人选择在家休整,可依旧有大批学生往学校方向走。
踏进教学楼,整栋楼的氛围和往日不一样。没有喧闹的追逐打闹,走廊里说话的人全都压低声音,脚步声都放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紧绷。
走进自习室,大半座位已经坐了人。
没有此起彼伏翻卷子的哗啦巨响,大家各做各的。吴一琛趴在桌上慢悠悠翻看笔记本,蔡泽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揉太阳穴,大概也被考前焦虑搅得休息不好。有人在快速过知识点,有人什么题都不做,只是静静坐着调整心态。
钟晚甄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书包放到桌角。桌面早已经清理干净,厚厚的习题册收了起来,只留下薄薄的错题本和几张备忘便签。
她刚翻开本子,眼角余光瞥见门口。
任意走了进来。
教室里座位分散,两人隔了几排的距离。他神色也算不上放松,眼底同样带着淡淡的疲惫,想来这几天,也没有过得多轻松。目光不经意扫过来,和钟晚甄撞了短短一瞬。
没有招呼,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飞快错开视线。那次周末街上相撞的小插曲,像一粒沉在心底的小石子,此刻安安静静沉着,没有泛起波澜。所有人的重心,全部压在即将到来的高考上。
隔壁时不时有人过来门口窗边晃一晃,林路也在其中,探头往教室里扫了一圈,和相熟的同学简单比了个手势,也不敢大声交谈,很快便回了自己班级。
没有人再刷难题怪题。大家都在回归基础,翻看课本,回看曾经踩过的坑。偶尔有人低声问一句细碎的知识点,得到回答之后,教室又重新落回安静。
时间一点点流淌,墙上挂钟滴答滴答地走,每一声,都像是在倒数。
钟晚甄握着笔,指尖却有些发僵。明明看的都是烂熟于心的内容,思绪却偶尔会飘走。会想象走进考场的画面,想象拿到答题卡那一刻的心情,心慌会猝不及防往上冒。她停下笔,深深吸一口气,指尖按压眉心,强迫自己把心神拉回眼前的文字。
一上午就这么在安静的自习里耗过去。
中午放学,同学们三三两两走出教室。没有往日嘻嘻哈哈,聊天的话题也绕不开考试。有人嘴上说着“无所谓了就这样吧”,语气里却藏着掩饰不住的忐忑;有人故作轻松开玩笑,可眉头依旧微微蹙着。
钟晚甄独自走出校门,阳光已经升得很高。回家的路上,路边的店铺挂起了为考生祈福的横幅,随处都能感受到属于高考的氛围。
回到家,午饭摆在桌上。父母依旧小心翼翼,聊天气,聊饭菜,绝口不提考试。
躺在床上午休,可依旧睡不踏实。浅眠,不断做梦,梦里全是试卷和考场,没过多久就惊醒过来。
睁开眼,天花板清清楚楚映在视线里。
还有三天。
这份倒计时,沉甸甸压在每一个人的心上。1
高考前的焦虑太真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