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套

几个人刚走下看台，空中忽然飘起毛毛雨。

雨丝细得几乎看不见，落在皮肤上才会感觉到凉凉的触感，不是倾盆大雨，可傍晚的气温本就在往下掉，被细雨一浸，寒意一下子裹了上来。

钟晚甄身上只穿了一件短袖，晚风混着雨丝扫过来，胳膊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下意识把双臂抱在身前。石达、蔡斯浩、任意三个人出门都顺手带了外套，身上还能挡一挡。

四周根本没有雨伞，看台附近也没有可以躲雨的廊檐。远处打球的学生也纷纷四散跑开。

“怎么突然下雨了。”石达仰头望了望灰蒙蒙的天色，细碎的雨点打在脸上，“这下没法慢悠悠走回去了。”

蔡斯浩把拉链往上拉高了些，看向钟晚甄：“你穿得太少，这样淋一路要受凉。”

钟晚甄摇摇头，强行压下身上的冷意，不愿意显得狼狈：“没事，雨很小，跑两步就到楼里。”

任意脱下自己的外套，递过去。外套还带着他身上残存的温度。

“披上。”

“不用。”钟晚甄没有接，微微往后退了半步，骨子里的要强让她不想接受这种特殊照料，“就这点雨，不至于。”

“不是照顾你。”任意手臂没有收回，语气平淡，“冻感冒，明天上课效率受影响，耽误的是全队复盘。”

这话摆得坦荡，绕开了人情，只说竞赛。

一旁蔡斯浩开口打圆场：“拿着吧，总比硬扛着强，他里面还有长袖。”

石达也跟着附和：“对啊，别硬撑，回去再还给他就完事。”

细雨绵绵不断，落在头发丝上，很快就蒙上一层薄薄的水汽。钟晚甄指尖已经被冻得发凉，她沉默几秒，终于伸手接过外套，简单套在身上。衣服对她来说稍微宽大一点，堪堪遮住胳膊。

“谢了。”她简短说道。

“走，冲回教学楼。”石达喊了一声。

四个人不再逗留，迈开脚步，迎着细密冰冷的毛毛雨往前跑。雨丝漫天飞舞，打湿额前的碎发，脚下地面慢慢泛起湿润的水光。一路穿过空旷的操场，朝着灯火明亮的集训教学楼狂奔而去。冲进教学楼，走廊的暖气把身上的湿冷一点点驱散。

回到各自的房间，钟晚甄把那件外套脱下来。布料沾了细雨，带着一层潮乎乎的凉意。她记得要还给任意，但外套沾了雨水，混着外面草地、雨雾的味道，直接交还不太合适。

集训基地的客房没有洗衣机。卫生间洗手台台面干净整洁，她接好温水，挤了一点洗衣液，直接手洗这件外套。

指尖浸在温热水里，她一点点搓洗布料的领口、袖口，水流顺着手腕往下淌。洗衣液淡淡的清浅香气渗进织物里，那是她自己常用的洗护味道。反复漂洗几遍，直到泡沫全部冲干净，她拧干水分，拿房间的衣架撑好，挂在窗边通风处晾干。

夜里集训楼人来人往，她没有立刻送过去，等到第二天上午课间，外套已经干透。原本属于任意身上那种淡淡的少年气息，被一层柔和干净的清香覆盖。

课间的教室吵吵闹闹，不少同学在座位之间走动。钟晚甄抱着折叠整齐的外套，走到任意座位旁边。

“你的衣服，洗好了。”她伸手递过去。

任意抬下手接过来，指尖碰到外套布料，干爽柔软。他随手展开一点，一股淡淡的、属于钟晚甄的清浅香气漫开，不是浓烈的香水，只是洗护用品留下来很淡的味道。

他顿了半秒，没有多说什么，把外套搭在椅背上。

“多谢。”

旁边石达余光瞥见，随口打趣：“哟，还专门手洗一遍，也太讲究了。”

钟晚甄神色坦然，没有半分局促：“淋过雨，不洗就还回去，不太礼貌。”

蔡斯浩在一旁低头翻卷子，耳朵听着这边对话，抬眼扫了一下，笑了笑，没继续接话，重新把注意力落回习题上面。

周围喧闹依旧，同学们讨论题目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件洗干净的外套，安安静静搭在任意的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