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誓师

百日誓师

距离高考，整整一百天。

梧桐中学操场上挂满红色横幅，风一吹，红色布条哗哗作响，整个校园都浸在紧绷又滚烫的氛围里。各个班级列队站好，喇叭嗡嗡作响，领导的讲话透过扩音设备飘在半空，激昂又喧闹。

重点一班站在队伍靠前的位置，钟晚甄就站在队列当中。校服穿得整整齐齐，脊背挺得笔直，那张永远稳居全市第一的面孔，平静无波。外人眼里，她是最耀眼的那一个，北大几乎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结局。只有她自己清楚，帆布包夹层里那个厚厚的信封，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另一个计划。

任意不在一班的方阵，站在隔壁普通班的队伍里。隔着好几排人头，他目光会不自觉越过人群，落到钟晚甄的背影上。

百日誓师，所有人都在畅想大学，畅想未来。

他的目标依旧清晰。文科短时间很难追平，他把全部筹码压在数学，拼一个满分，冲强基，想尽一切办法，去往有她的那座城市。这份心思，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吐露过半分。

主席台上流程一步步往下走，校长发言，高三教师代表发言，学生代表上台宣誓。

钟晚甄被推举作为全市第一的学生代表，走上高台。

聚光灯落在她身上，台下上千道目光全部汇集过来。话筒递到手中，她望着底下密密麻麻的同学，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呐喊，心里却冒出那天街角偶遇宋宸的画面。

宋宸抱着厚厚的考研资料，坦然的说，分数不是唯一的标准答案。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杂念，声音清亮平稳，一字一句完成宣誓词。话都是提前写好的，拼搏、奋斗、奔赴理想，每一句都符合所有人对她的期待。

台下掌声轰然响起。

走下台回到队伍，喧闹依旧在继续。各班轮番喊出班级冲刺口号，嘶吼声震得耳膜发疼。

誓师大会结束，人群四散回流教学楼。操场上到处散落红色的誓师贴纸、励志横幅碎片。

任意特意绕了一段路，追上往前走的钟晚甄。

操场上的风很大，吹乱她额前的碎发。

“刚刚上台，紧张吗？”任意开口。

“还好。”钟晚甄淡淡回应。

“一百天了。”任意看向远处教学楼上鲜红的百日倒计时牌，数字刺目，“一晃就只剩最后一百天。”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心里藏着期盼，很想顺势问一句，你是不是铁定会去北大。可是话到喉咙，又硬生生咽回去。他害怕听见确定的答案，更害怕自己的实力远远够不上，那份心思说出口，只会变成对方的负担。

钟晚甄垂着眼，鞋底轻轻碾过地上一片红色碎纸片。

一百天。

一百天之后，高考落幕。

一面是万众瞩目的顶尖学府，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前途；一面是她攒了许久的存款，一个没有人认识她的小城，短暂逃离所有光环，只做钟晚甄自己。

宋宸摔过一跤，选择暂缓理想，沉淀自我。可摆在她面前的两道路，她依旧没有完全捋顺。两件事可以共存吗？考上北大之后再出走，现实真的会允许吗？家庭、旁人的目光，会不会不留给她喘息的空隙。

“不知道之后会是什么样子。”她低声说了一句。

任意以为她只是高三压力太重，笑了笑，带着少年人的笃定：“尽力就好。我会拼命往上赶。”

他没有听懂这句话背后沉重的纠结。

不远处，校门口，偶尔能看见几个学生私下议论宋宸。百日誓师这么盛大的日子，昔日那个引起巨大风波的老师，不会再出现在校园。他正在出租屋里埋着头啃教育学考研的书本，以另一种方式，奔赴属于他的一百天。

“不知道宋宸老师现在复习得怎么样。”任意忽然提起。

钟晚甄抬眼望向校门的方向，轻轻点头：“希望他一切顺利。”

上课铃响起，尖锐的铃声划破操场的喧嚣。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各自走向自己的班级。

倒计时牌上鲜红的“100”高高悬挂在教学楼外墙，提醒着所有高三的少年。

一百天，硝烟正式拉开帷幕。有人追逐光芒，有人渴望挣脱枷锁，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份不能轻易说出口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