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学计划

午休结束的上课铃响过没多久，班主任就派人来叫钟晚甄去办公室。

办公桌摊着厚厚一叠高校招生手册，北大中文系的简章被单独抽出来放在最上面，红笔勾画着重难点，老师推到她面前，语气满是笃定：“以你稳定全市第一的成绩，北大稳妥得很，接下来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稳住心态正常发挥就行。”

老师滔滔不绝说着入学后的资源、保研渠道，还有未来文学研究的发展路子，把她之后好几年的人生轨迹全都规划得明明白白。钟晚甄垂着眼安静听着，全程只轻轻点头应答，没说几句自己真实的想法。

所有人都默认她会顺着这条路走到底，奔赴万众期待的顶尖学府，没有人问她想不想要这样的人生。

走出办公室时，夕阳已经斜斜垂在教学楼楼顶，放学的铃声响起。她没有立刻跟着人流走，独自绕路去了校外的公交站台，坐在长椅上拿出手机，点开地图软件。

指尖划过南方一座小众的临江小城，没有出名的景点，游客稀少，物价温和，是她悄悄物色了很久的落脚地。

她下意识摸了摸笔袋夹层，那张银行卡安安静静躺在里面，余额一万九千二百四十六，是她从高一攒到现在，省吃俭用一分一分凑出来的。

足够她租一间月租便宜的小单间，安安静静待上两三个月，关掉手机，屏蔽家里、老师、同学所有消息，不用做永远满分的钟晚甄，不用背负所有人沉甸甸的期待。

正看着地图出神，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一个人坐这儿干嘛？”

钟晚甄猛地锁屏收起手机，抬头就看见任意拎着一捆数学真题站在一旁，看样子是刚从书店买回来。

他今天又去补充习题，一心打磨解题步骤，誓要冲刺高考数学满分，靠着强基计划拿到北大入场券。

“没什么，吹会儿风。”钟晚甄语气平淡，刻意遮住眼底藏着的规划。

任意顺势坐到她旁边，随手翻了翻手里的卷子，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期待：“今天书店老板跟我说，往年数学满分的考生，强基初审基本不会卡，我这段时间每天两套真题，步骤分一点都不丢，应该有把握。”

话里话外，都是想去北京、想和她待在一座校园的心思，只是他始终不肯直白说出口。

钟晚甄的心往下沉了沉，随口敷衍：“尽力就好。”

“肯定要尽全力。”任意侧头看向她，眼底带着少年直白的执着，“等高考结束，你要是散心回来，咱们还能一起去图书馆找资料。”

他全然不知道，她计划的散心，是彻底断开所有联系，躲去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根本没有想过按时去往北大。

她没法直白戳破，更不忍心告诉他，他拼尽全力奔赴的约定，自己或许没办法赴约。

兜里银行卡坚硬的触感格外清晰，一万多块是她逃离的底气，却也成了压在心口的愧疚。

任意没有察觉她情绪低落，还在自顾自规划以后：“到了北京我可以提前熟悉路线，中文系和数学系离得不算远，以后问题目也方便……”

钟晚甄安静听着，目光望向远处来往的车流，心里两条路拉扯得厉害。

一条是所有人期盼、任意奋力奔赴的北大，光鲜耀眼，却步步紧绷；另一条是她偷偷筹备好的小城独处时光，自由安静，却意味着辜负所有人的期待，包括满心向她走来的任意。

等任意说完一大段对未来的设想，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两人各自道别分路回家。

回到房间，钟晚甄再次点开地图，认认真真查了去往那座小城的火车班次、短租民宿价格，在备忘录悄悄记下出行计划。

屏幕光映着她纠结的眉眼，一边是近两万块存款铺好的出逃路，一边是少年孤注一掷、只为奔赴她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