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见了？

周五下午学校临时下发通知，高三所有班级统一提前两节课放学，校园广播循环播报了两三遍，每一间教室的学生都听得清清楚楚。

下课铃声一响，走廊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背着书包说说笑笑往校门口走。钟晚甄混在人群里，心里半点都没有松快，反倒沉甸甸的。一想到提早回家就要和父母共处一室，上次因为日记吵架的画面又浮现在脑海，家里压抑紧绷的氛围让她本能地抗拒。她暗自打定主意，绝不能让家里知道今天提前放学，打算找个地方消磨一个多小时，卡着平日里正常放学的点再回去，装作按时离校的样子。

她刻意避开直通小区的主干道，绕了很远的路走到城郊江堤。这片江堤位置偏僻，傍晚很少有路人经过，只有风吹芦苇的沙沙声响。钟晚甄坐到石阶上，拉开书包侧边夹层，里面藏着一瓶低度果酒，是她之前悄悄买的。平日里她是一班无可挑剔的班长，老师眼中自律上进的优等生，所有人都默认她满心只有学习，绝不会碰酒水这类东西。只有独处时，她才敢卸下层层束缚，小口抿着果酒，任由淡淡的酒味冲淡堆积的备考焦虑，还有和家人隔阂带来的委屈。

她安静坐在江边，望着缓缓流淌的江水，一言不发地消磨时间，直到大半瓶酒见底，才起身拍打干净身上的灰尘，又站在风口吹了许久，尽力散去衣物上残留的酒味，确认看不出异样后，才背着书包动身往小区走去。

另一边，十八班的任意收拾好东西走到家门口，翻遍书包才发现自己最重要的数学错题集落在课桌抽屉。无奈之下他只能折返教学楼取本子，等拿到习题册，天色已经微微泛黄，他抄近路回家，刚好途经这片江堤，隔着一段距离，清晰看见了石阶上独坐的钟晚甄。任意本就不爱窥探别人的私事，只是淡淡扫了一眼，没有上前打搅，默默记下这一幕后径直离开。

钟晚甄走到小区门口的十字路口时，正好和抱着练习册的任意迎面碰上。两人脚步同时顿住，气氛安静得有些微妙，还是任意先率先开口，语气闲散平淡，没有一针见血地戳破，只是漫不经心地抛出话头。

“今天全校都提早放学，外面闲逛的人应该不少。”

钟晚甄神情镇定从容，眼底瞧不出半分慌乱，脊背挺直，维持着一贯冷静自持的模样，随口圆了说辞：“我们一班特殊，杨老师临时留了整套阅读卷，当堂写完才允许走，离校时间和往常没有区别。”

任意侧过头看向她，语调平平，缓缓拆穿这个漏洞：“广播是对着整个高三楼层播放的，年级主任明确说所有班级统一提前，不存在单独留堂补课的情况。”

“江堤那边路人形形色色，远远一瞥很容易认错人，你未必看清了到底是谁。”钟晚甄指尖微微收紧书包肩带，嘴上半点不肯退让，执意否认自己独自躲在江边喝酒、刻意隐瞒放学时间的事。这件事若是传到父母或者老师耳朵里，她苦心维持的完美形象会彻底崩塌，随之而来的又是无休止的指责，她绝不能松口承认。

任意并没有要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的想法，只是好意提点了一句：“瞒着家里在外逗留，还做了不能让人知晓的事，一旦哪天暴露，免不了又要争执。”

“全部都只是你的主观猜测而已，我没有任何需要隐瞒的事情。”钟晚甄语气淡了几分，固执地不肯卸下防备，从头到尾都不愿意坦白实情。

任意见她态度坚决，清楚再争辩下去也没有意义，便不再揪着这个话题多说，轻轻颔首示意，侧身从她身旁走过。

两个人朝着不同的楼栋走去，江边独处喝酒的秘密只有他们二人知晓，这件小事攥在了任意手里，可钟晚甄从头到尾，都选择矢口否认，不肯承认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