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暖阁内燃着安神熏香,驱散了冬夜的寒凉。
沈清月捧着温热的清茶,随意同楚砚辞闲谈年少旧事,说起自己十五岁落水之前,几乎从未在京城宴席上见过宸王的身影,不免轻声疑惑:“王爷常年驻守北疆,回京时日寥寥,我们年少之时,应当并无交集才对。”
楚砚辞坐在她身侧,伸手揽住她的肩头,指尖轻轻划过她手腕上那枚温润玉镯,眸光漫上一层绵长的追忆,低沉嗓音裹挟着藏了许久的深情。
“并非没有交集,我留意你,整整十四年。”
沈清月骤然抬眸,杏眼满是错愕。
她如今方才十九岁,十四年光景,意味着他在她尚且垂髫稚龄之时,便已经将她放在心上。
“那年你五岁,侯府春日宴,一众世家孩童在庭院放风筝,你的风筝挂在了老槐树树梢,性子执拗,不肯哭着找下人帮忙,自己踮着脚尖攀着树干往上爬,脚下一滑直直摔落。”楚砚辞缓缓道出尘封的往事,眼底漾开浅淡的柔意,“彼时我随先帝赴侯府宴席,恰好站在树下,伸手稳稳接住了你。”
那一年,楚砚辞不过十三岁,少年身姿已然挺拔。
怀中小姑娘发髻散乱,鼻尖红红的,非但没有害怕哭泣,反倒攥着他的衣襟,小声道谢,一双眼眸清澈透亮,像未经世事的皓月。
那一眼,便在少年心底扎下了根。
“之后我奔赴北疆练兵,常年驻守边关,只能借着回京述职、宫中宴会的间隙,悄悄打探你的消息。”楚砚辞指尖摩挲着杯沿,细数岁岁年年的牵挂,“听闻柳氏苛待你的生母,我暗中派人护住她的安胎药;听闻你母亲离世,柳氏意图吞并嫁妆,我安排旧部掌柜守住城郊铺面,给你留一条后路;听闻沈清柔屡屡欺辱你,我数次示意永宁侯稍加管束。”
一桩桩,一件件,跨越十四个寒暑。
沈清月怔怔僵在原地,心口翻涌着复杂的酸涩与暖意。
前世她孤身浮沉,受尽苦楚,总觉得世间无人念着她,却不知遥远边关的王爷,默默为她撑起了一层看不见的保护伞,守了她整整十四年。
“你落水高烧那次,是我特意入宫面见皇兄,以稳固兵权、平衡世家势力为由,请陛下降下赐婚圣旨。”楚砚辞坦诚所有谋划,没有半分遮掩,“我清楚柳氏母女绝不会善罢甘休,唯有将你娶入王府,以宸王妃的身份护着你,才能彻底隔绝侯府的伤害。所谓朝堂制衡,不过是我求取你的借口。”
帝王楚昭衍一早看穿弟弟的心思,顺水推舟应允赐婚,成全这份隐忍多年的心意。
琉璃小筑的苏婉柔,不过是太后强行塞来的摆设,十四年来,楚砚辞满心满眼只有年少槐树下的小小身影,其余女子,入不了他的眼。
大婚加倍仪仗,为她震慑侯府;后院全权放权,让她安稳立威;禁足侍妾,杜绝一切糟心事打扰她的生活,所有的偏爱,都源于十四年日复一日的相思与惦念。
沈清月眼眶微微发热,垂落的睫毛轻颤,抬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原来……这么久了。”
她从前只当是婚后的照拂,不曾想情愫早在懵懂童年生根发芽,熬过十四个春秋,才得以圆满相守。
“十四年遥遥相望,如今终于将你留在身边。”楚砚辞俯身,额头抵住她的额头,气息温柔缱绻,“往后余生,不用再遥遥牵挂,晨昏四季,我都陪着你。侯府的仇怨,过往的伤痛,有我替你一一抹平,你只管安心做被我偏爱的宸王妃。”
窗外落雪悄然飘落,静谧无声。
十四年单向的遥遥相思,在红烛摇曳的婚房之中,迎来双向奔赴的温柔结局。
沈清月靠在他怀里,积压两世的孤寂尽数消散。
原来她不是无人疼爱的野草,早在数十年前,就有一人,跨越山海岁月,一心一意,只为奔赴她而来。
远在永宁侯府的沈清柔还在盘算入宫挑拨离间,若是知晓宸王对沈清月有着十四年的执念,便会明白,自己所有算计,从一开始就注定徒劳无功。